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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连梅回新市去了,走之前交代了一句,让李晨把张琼的事处理好,别拖。
张翠香一直守在床边,张琼睡着,头上的纱布白得晃眼。护士来查过两回房,量了血压,问了情况,在本子上记了两行。
上午九点多,朱桂芳到了。
她从老家坐最早的班车赶回来,到广州火车站,转了两趟公交,跑进医院的时候,头发散着,额头上全是汗。进了病房,看见张琼躺在床上,脚步慢下来。
“张琼。”
“朱大姐。”
“我来晚了。”
“你老家回来的?”
“对,发工资回去看孩子了。”朱桂芳走到床边,看了看头上的纱布,“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昨天夜里疼。”
“缝了几针?”
“六针。”
朱桂芳站在床边,两只手垂着。张翠香给她搬了张凳子,她坐下,把包搁在腿上。
“张琼,这件事,是我大意了。那个厂房是我管的,门是我锁的。放假那天,我应该留一个人在里面守着。我没留,才出这个事。”
“朱大姐,不怪你。”
“怪不怪,我心里有数。你替我挡了这一下,这份情我记着。”
李晨站在门口,招了招手。朱桂芳起来,跟着他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李总。”
“情况是这样。”李晨把话讲得很慢,“现在还不能报警。”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堆的全是A货,警察去了,要拍照,要清点。一拍,一堆这样的东西摆在那里,他是出声好,还是不出声好?出声,货就收了,机器就扣了,人带走了,不出声就是失职。”
“咱们那条线,一查就露了,到时候玛丽那边的货交不出来,老张老曹那边,人家也不愿意再跟我们打交道了。”
“那怎么办?”
“我在新市认识一个人,叫彪哥。阿信桑拿公关部的,以前帮过我,路子广。不过我已经几个月没跟他联系了,这种事,他也许有办法。”
“三教九流的人?”
“对。”
朱桂芳没接话,站了一会儿。
“李总。”
“你讲。”
“你怎么弄朱大炮,我都没有意见。最好是让我一辈子别再看到这个打靶鬼。他不出现,我的日子就有计划,就能好好过。他一出现,我就心烦。”
“而且他是我男人,名义上还是。我报警,警察来了问,他做了什么,他讲他没做什么,就是夫妻吵架。这种家务事,警察不管。你要说他撬门,他讲他是来找老婆的。你讲他打人,他讲他是不小心。这种事,扯起来没完。”
“那你打算怎么弄?”
“我打算让他知道,永泰这边有人罩着我。他这个人,怕硬。你给他硬一次,他就不敢再来了。”
“行。”
正说着,走廊那头跑来一个人,穿着牛仔裤,白衬衫,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是张快乐。
“哥!”
“你怎么来了?”
“我听老张讲的。”张快乐跑到跟前,把水果袋往椅子上一搁,“张琼怎么样了?”
“缝了六针,住院观察。”
“在哪间?我看看。”
李晨指了指病房,张快乐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坐到李晨旁边。
“哥,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你做生意的,最好还是不要跟那种三教九流的人搞在一起,那种人,能给你平点事情,但沾上了也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三教九流的人?”
“你刚才在门口跟朱大姐讲话,我听到了呀,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白云堡的保安。只要他敢在白云堡附近出现,就能狠狠治他。”
“怎么治?”
“抓他,你不是跟我讲了嘛,那个人之前在我们小区围墙外面转。他是外人,跑到我们小区来,就是想干点事。我们的保安看见他,把他拦下,问他要干什么。他不讲,或者他讲不清楚,就把他按在地上。”
“按在地上以后呢?”
“报警,我们小区的保安,抓一个闯进来的外人,报警合情合理。警察来了,问他为什么闯我们小区,他讲不清楚。他讲他是来找人的,人家问他找谁,他讲找李晨。警察就来问你,李晨认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
“对,你不认识。”张快乐把话接过去,“那他就讲不清了。保安按他在地上,再打几路黑拳,叫他不要乱来,是为了保护业主。这种报警,他跑不掉。”
李晨靠在墙上,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