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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碰过你?”黄教练脸上的笑收了,声音也变了,“你可别乱讲话,我这个人最要面子。”
“你要面子,我就不要?”
“你一个乡下女人,讲出去谁信你?”
马玉华没接话,她把怀里的孩子往树底下的竹筐里一放,走到驾校的棚子底下,从工具箱旁边拎起一把扳手。
黄教练往后退。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是驾校,你要是动手,我叫人了。”
“你叫。”
马玉华拎着扳手往前走。黄教练往后退,退了两步,绊在石头上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疯了!”
“我疯了?”马玉华把扳手举起来,指着他,“你这个人,四十多岁,有老婆有孩子,对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动手动脚,还没老没少的叫我嫂子,你还要面子?”
“我没碰你!”
“你上次摸我胸口,今天又搭我肩膀,你没碰?”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黄教练坐在地上,往两边看,驾校里有几个学员在练车,都停下来了,远远地看着。没有一个人过来。
“你,你把扳手放下。”
“你说清楚,以后你还碰不碰我?”
“我不碰了。”
“你再说一遍。”
“我不碰了,不碰了!”
马玉华把扳手放下来,搁在竹筐边上,抱起孩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黄教练,我跟你讲清楚。我这个人,在东莞待过,在工厂里待过。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人。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拿的不光是扳手。”
她抱着孩子往镇口走,头也没回。
王德发从驾校里出来,跑过来,手上还沾着机油。
“玉华,怎么了?”
“没事。”
“我听见你喊了。”
“喊了两句,黄教练跟我道歉了。”
“道歉?”
“他教我东西态度不好,我讲了他两句。”
王德发往后看了一眼。黄教练坐在棚子底下,脸色不好,没看他。王德发把眼睛收回来。
“你没吃亏吧?”
“没有。”
“那我以后不跟他学了。”
“你学了快一个月了,最后几天不学了,前功尽弃。你学你的,别理他。”
“那他要是……”
“他不敢。”马玉华抱着孩子往前走,“今天我跟他讲清楚了,他不敢了。”
两个人往镇口走。太阳往西边斜,把土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马玉华抱着孩子走在前面,王德发跟在后面。走了半里路,王德发追上来。
“玉华,你今天是不是受气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马玉华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把眼睛抬起来,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云慢慢飘。
她心里冒出来一段话。
是李晨以前在东莞的时候,跟她念过的一段。
那时候他们坐在宿舍楼下的石阶上,天刚黑,蚊子在头顶上转。李晨拿着一本书,念给她听。
她听不太懂,就记住了几句。
当你只能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时候,那不叫坚强,也不叫勇敢,那叫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当你凡事只能靠自己的时候,那不是坚韧,也不是百折不挠,那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当你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的时候,那不叫伟大,那叫扛不住也必须硬扛。
马玉华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李晨那个书呆子,说话文绉绉的。那时候她还嫌他酸。可现在想起来,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准。
光善良没有用,心软也没有用,哭更没有用。你要强大你自己。
当你足够强大,这世间才会对你和颜悦色。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两个旋涡在头顶上,一左一右。马玉华把孩子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牛牛。”
孩子哼了一声。
“你以后长大了,别指望别人。”
“你妈这辈子,靠过别人,没靠住。以后要靠自己。”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德发跟在后面,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