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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到人家忘了。”
马玉华把碗端起来,吃了两口,放下了。
“妈,我忍不了。”
“你不忍,你怎么样?”
“我走。”
婆婆抬起头。
“去哪儿?”
“广州。”
“什么时候?”
“德发考完试,我们就走。”
婆婆把筷子搁下。
“玉华。”
“你讲。”
“你要是走了,人家讲你就更狠了。你走了,就等于你认了。”
“我认什么?认我做了那些事?我没做。我这个人嫁到王家,什么苦都吃过。德发老实,我不嫌。你对我一般,我不计较。我生了牛牛,人家讲没生儿子,我忍。可我今天不能忍的,是他们凭什么拿一个假话,来踩我这个人。”
婆婆坐在那儿,没接话。
“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德发考完试,我们就走。你愿意带孩子,我谢你。你不愿意,我把牛牛带走。我这个人,走到哪儿,都能活。”
马玉华说完,转身进了屋,抱起孩子,裹好,出了堂屋,往自己屋走。
婆婆坐在饭桌边上,一个人坐了半个钟头。
那天夜里,王德发从外面回来,进了屋,看见马玉华没睡,坐在床边,孩子已经睡了。
“玉华,我妈跟我讲了。”
“你妈跟你讲了什么?”
“驾校的事,村里的事。”
马玉华抬起头。
“你怎么想?”
王德发坐到床边,把鞋脱了。
“我信你。”
“你信我什么?”
“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这个人是怎么样的人,我跟你过了一年多,我心里有数。”
马玉华看了他一会儿,把被子拉上来。
“德发,你这个人,笨是笨了点,可这件事上,你讲对了。”
“你睡吧。”
“我明天去镇上。”
“去镇上干什么?”
“去找一趟廖医生。让她帮我看看牛牛,看看能不能早点断奶。断奶了,我随时能走。”
王德发躺下去,两只手搁在胸口上。
“玉华,你要是不想等,我们现在就走。”
“你试还没考完。”
“试考完了再走,又被人讲半个月。”
“不差这半个月,你考完试,拿到证,我们走。走得堂堂正正,谁都不用理。”
“那村里那些话呢?”
“我不管。”马玉华翻了个身,面朝墙,“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我这个人,以前在东莞,一个人跑过,一个人受过。今天这些话,打不倒我。”
她闭上眼。
夜深了。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落在墙上,一格一格的。
马玉华闭着眼,心里又冒出那段话。
夜深人静就把心掏出来缝缝补补,一觉醒来又是信心百倍。
人活着就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自渡是能力,渡人是格局。
睡前原谅一切,醒来便是重生。
所以别怕,天黑到极致,星光才会格外璀璨。
你扛过的每一次崩溃,都在悄悄为你铺路。
日子再难,也别忘了对自己说一句辛苦了,再撑一撑,熬过无人问津的夜,才配得上繁花似锦的明天。
长大了,就要学会心平气和地面对各种兵荒马乱,心狠手辣地解决各种刁难。
光善良没有用,心软也没有用,哭更没有用。
你要强大你自己。
当你足够强大,这世间才会对你和颜悦色。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过完,呼吸匀了。
“牛牛。”
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没应。
“你妈这辈子,什么话都听过,什么事都经过。以后什么话都不怕了。”
窗外的月亮往西边移了一寸。屋里安静,只有王德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马玉华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