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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马玉华站在电话亭旁边等。
王德发把行李堆在脚边,两只手插在兜里,往四周看。
广场上人来人往,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穿西装夹着皮包的,有光着膀子扛包的,有蹲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有吆喝着拉客的。
“玉华,广州原来这么大。”
“这是大城市。”
“我有点怕。”
马玉华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人这么多,走丢了怎么办。”
“丢不了。”马玉华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有我在。”
等了不到半个钟头,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从广场边上开过来,慢慢停在路边。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脸黑,眼睛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马玉华?”
“周师傅?”
“对头。”周师傅走过来,看了看王德发,又看了看马玉华怀里的孩子,“廖姨打电话跟我讲了,说你们要来广州。走,上车。”
王德发把行李搬上车。
周师傅开的是富康,红色,车顶上放着一块“出租”的牌子。
王德发把蛇皮袋塞进后备箱,行李箱搁在后座。马玉华抱着孩子坐进后排。周师傅上了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
“孩子多大了?”
“快四个月。”
“这么小就带出来。”周师傅发动了车,“廖姨那个人,心好。她讲你们要来,让我关照一下。我在广州开了六年出租车,别的不敢讲,路我熟。”
“周师傅,廖姨说你正想找一个夜班司机?”
“对。”周师傅把车汇进车流,“我这台车,白天我自己开,晚上想找一个司机接,你有证?”
“有。”王德发从兜里把驾驶证掏出来。
周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刚考的?”
“嗯。”
“刚考出来的,可不敢让你接夜班。”周师傅把方向盘打了一把,拐上一条大路,“你跟我跑几天,把路认一认。广州这个路,高架、隧道、单行道,跟乡下不一样,认熟了再讲。”
“行。”
“你住哪儿?”
“还没找地方。”
周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马玉华一眼。
“你们先住我那儿,我在海珠区租的房子,两房一厅,我一个人住。有一间空着,你们先住着,找到房子再搬。”
“周师傅,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廖姨当年救过我娘的命。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是难产,廖姨接的。这份人情,我一直没还上。”
周师傅把车拐进一条窄路,“到了。”
车停在一栋握手楼前面。
楼是灰色的,六层高,外墙贴了白瓷砖。
一楼是一排铺面,有卖水的,有卖盒饭的,有修摩托车的。
周师傅住在三楼,没有电梯,楼梯窄,灯泡黄澄澄的,忽明忽暗。
王德发扛着蛇皮袋上楼,周师傅帮他拎着行李箱。马玉华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楼梯踩得咚咚响。
进了门,周师傅把灯打开。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客厅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电视。靠墙摆了一张竹沙发。
“那间是空的。”周师傅指了指走廊尽头,“床是现成的,铺盖也有。你们先歇歇,晚上我回来带你们去吃饭。”
“周师傅,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师傅把钥匙搁在桌上,“我出车去了。晚上七八点回来。冰箱里有水,自己拿。”
周师傅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马玉华把孩子放到竹沙发上,看了看这间屋子。白墙,水泥地,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握手楼,贴得很近,伸手能够到对面的墙。
阳光从楼缝里漏进来,落在桌子上。
王德发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玉华。”
“嗯。”
“这个周师傅,人不错。”
“廖姨介绍的人,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