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男人手上的扇子停了一下。
“红姐?”
“你认得?”
“红姐是那边做批发最早的一批。”男人把扇子放下来,“她给你什么价?”
“短袖七块,童装八块。”
“不贵。”男人把扇子又拿起来,“红姐这个人实在,不坑新人。不过她货少,品种不多。你做起来了,我介绍你去另外几家,款式多,拿货也便宜。”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做了两年。”男人扇了扇风,“以前在制衣厂踩车,一个月三五百块。后来出来摆摊,现在一个月千把块。”
“千把块?”
“看季节。旺季的时候多,淡季少。”男人把扇子搁在腿上,“摆摊自由,比踩车强。你别看今天卖得少,明天你换一批款,后天再换,慢慢就知道了。”
傍晚五点多,人又多起来。
下班的、买菜的、接孩子放学的。马玉华的位置靠侧门,人来人往,但停下来的不多。有人看一眼那几件衣服,脚步不停。
一个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路过,停下来看了看那件童装。
“这件多大穿的?”
“一岁左右。”
“我家孩子一岁半,小了。”
“我下次进大点的。”
女人点点头,推着车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饭盒,看了看那件米色短袖。
“这个多少钱?”
“十五。”
男人摸了摸面料。
“纯棉的?”
“纯棉的,你摸。”
男人把衣服翻过来看了看里面,又捏了捏领口。
“行,给我拿一件。”
马玉华愣了一下。
“你穿?”
“我老婆穿。她跟你差不多高,瘦一点。这个码她穿应该正好。”
马玉华把短袖叠好,装进袋子,递过去。男人掏了十五块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又来了一个。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背着个包,看了看那件碎花裙。拿起来抖开,对着自己比了比。
“这条多少钱?”
“十五。”
“我试试行不行?”
“这没地方试。”
女人把裙子在腰上围了围,看了看长短。
“稍微长了点,能改吗?”
“你自己会改就改,不会改我帮你改,我以前做过手袋,针线活还行。”
女人看了她一眼。
“你做过手袋?”
“在东莞做过。”
“那你有手艺。”女人把裙子拿在手里,“十二卖不卖?”
“十三。”
“十二。”
“十三,我帮你改短。”
女人想了一下。
“行。”
马玉华把裙子收起来,记下女人的地址和尺寸,答应明天改好了给她送去。女人掏了十三块,走了。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菜市场门口的人散了。
马玉华把孩子抱好,收起塑料布,把剩下的两件衣服叠好装袋。数了数钱,三十加十三,四十三块。
旁边卖衣服的男人也收摊了,一边卷塑料布一边讲。
“今天怎么样?”
“卖了三件。”
“可以了。”男人把塑料布卷好夹在腋下,“你五件卖三件,我这二三十件才卖了七八件,你运气不错。”
“运气?”
“头一天能卖三件,不错了。”男人往巷子里走,“我头一天就卖了一件。回去想想,明天拿什么款,后天拿什么款。摆摊这个东西,头一个月是交学费。”
马玉华推着孩子往回走,王德发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看那张地图。
“回来了?”
“嗯。”
“衣服卖了?”
马玉华把孩子放到床上,从布兜里掏出那把票子,摊在桌上。三十加十三,一共四十三。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两遍。
王德发凑过来看。
“本钱多少?”
“红姐没要钱,那五件是送的。明天我去还她钱,四十块。”
“那不是白干?”
马玉华把票子收起来,塞进布兜的夹层。
“不是白干,我今天认识了旁边摆摊的,知道了一德路哪几家款式多。还接了一个改裙子的活,明天送过去,还能再聊两句。最重要的一条,我今天才知道,摆摊真的能赚钱。”
王德发看着她。
“四十三也叫赚钱?”
“你不懂。”马玉华坐到床边,把鞋子脱了,“以前在东莞,一个月挣几百块,是人家发给我的。今天这四十三,是我自己挣的。我摆出去五件,卖出去三件。明天我多拿几件,再多问几家,多认几个人。一天四十三,十天四百三。一个月下来,比在厂里强。”
“那明天我跟你去?”
“你去跟老周认路,你的证还没下来,先把路认熟。”
“玉华,你今天累不累?”
马玉华把孩子的小被子拉好,靠在床头。
“累。”她闭了闭眼,“可这个累,跟以前的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累,是给别人累的。今天累,是给我自己累的。”
王德发没接话,把灯拉了。
屋里黑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角。
马玉华躺下去,一只手搭在孩子的被子上。
孩子在梦里嘬了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