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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想了一下。
“所以你才走?”
“我走,是防万一,万一他们真的往下查,我不在广州,他们找人慢。我人在香港,可以拖时间。拖到风头过去,我再回来。”
“那万一拖不过去呢?”
“拖不过去,我在香港也方便,香港跟内地不一样。引渡的手续复杂,他们要想把我弄回来,得走很多程序。走程序的时间,我能做很多事。”
李晨看着她。
“你这个人,算得真远。”
“我是被逼的,你要是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算。”
晚上,玛丽在客厅里烧材料。
用一个铁盆,把材料一份一份放进去,点火,纸烧起来,火苗一蹿一蹿的,灰烬往上飘。
玛丽蹲在盆边,拿一根铁筷子拨纸,让火烧得透。
李晨坐在旁边看着。
“你这些东西,烧了,他们还能查到吗?”
“能。”玛丽把一份材料丢进火里,“公司那边有底。分销商那边有底。银行那边有转账记录。这些东西,我烧的只是我手里的一份。他们要查,一样查得到。”
“那你烧它干什么?”
“烧了,是表明一个态度。”玛丽把铁筷子搁下,“万一查到我这边,我讲我手里没账,记不清了。他们拿不到我的账本,就少一条证据链条,少一条证据,我就多一分余地。”
“你那边也一样,你烧了账本,万一查到你,你讲记不清了。他们拿不到你的账,就少一条证据,你多一分余地。”
“明白了。”
火盆里的纸烧完了,玛丽把灰烬倒进一个塑料袋,扎好口。
“这些灰,我分几个地方扔。”
“我帮你。”
“不用,你回去,把你自己那边的事办干净。”玛丽把塑料袋放进一个纸箱里,“明天我坐直通车去香港。这边的事,我电话跟你联系。”
“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风头。”玛丽把纸箱封好,“短了半个月,长了两个月。你那边正常做生意。长沙的客户,接着做。A货的线,先停着。等我回来再讲。”
“你这次走了,还回来吗?”
玛丽看了他一会儿。
“回来,为什么不回来?我在广州做了这么多年,客户在这里,渠道在这里。我走了这些都没了。我不回来,我靠什么活?”
“那你保重。”
“你也是。”玛丽把门打开,“我走了以后,你少往珠江新城跑。这边物业的人认识你,万一有人来问,你少露面。”
“晓得。”
李晨出了门,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
玛丽站在阳台上,穿一件灰风衣,头发扎着。
看见李晨回头,抬了一下手。
李晨也抬了一下手。
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玛丽坐直通车去了香港,走之前,给李晨发了一条短信。
“你那边,嘴要严。”
李晨把短信删了,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牛来厂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皮料。
风一吹,鼓起来。
厂里的缝纫机响着,二十几台,嗡嗡的。工人低头干活,谁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晨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赌。玛丽在赌,他也在赌。
赌品牌方不敢把事情搞大。
赌案子查到梁老板为止。赌他们这些小虾米,没人管。
赌赢了,日子照过。赌输了,从头再来。
把烟抽完,摁灭了,转身进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