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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难?”
“你知道做那一行的,最后什么下场?死了都没人收尸。我们那条巷子,前前后后走了几个人,都是悄没声的。头天还在,第二天没了。问起来,有人说病死了,有人说跑了,有人说回老家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一天天讲‘找个老实人嫁了’的,都是胡说八道。”
莲姐把筷子拿起来,敲了一下碗沿,“人家老实人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傻子你愿意嫁吗?你想想,你一个做过那一行的,想找个老实人嫁了,人家凭什么要你?人家老实,可人家不瞎。你做过什么,人家迟早打听出来。”
“那你……”
“我运气好碰到你,你不嫌我。不过话讲回来,我也不靠你养。我有一双手能干活,跟着你我做饭、搞卫生、看孩子,什么活都干,你莫以为我是赖上你了。”
“莲姐,我没那个意思。”
“我晓得你没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人这一辈子,赚多赚少看运气。可赚得再多,如果是担惊受怕的都不值。我现在跟着你过上了安生日子。赚得少了,心里踏实。你做生意也一样。赚得多的,担惊受怕。赚得少的,心安理得。看你自己怎么取舍。”
李晨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莲姐,你这些话,讲得实在。”
“实在话,不好听。”莲姐把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我讲这些,是让你宽心。你这两天心里有事,我晓得不讲你也憋着。讲出来,你就好受些。”
“我现在好受些了。”
“那就好。”莲姐把碗放下,“我讲最后一句。”
“你讲。”
“男人其实就两件事,专心搞钱,努力找女人。钱是底气,女人是剑。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李晨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莲姐,你哪里学来的?”
“哪里学来的?我在这条巷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话没听过?人家讲,我就记住了。”
莲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在这个社会,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你有钱,腰杆子硬。你没钱,谁见了你都躲。你现在有这个厂,有这个档口,有这些人跟着你。你的底气足了,别的事慢慢来。”
李晨笑了。
“莲姐,你这套理论,比那个老蔡讲的还管用。”
“老蔡是读书人,我是做粗活的。读书人讲话绕,我讲话直。”莲姐站起来,把碗筷收了。
“你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玛丽那边,你莫担心。她是个精明的女人,自己会照顾自己。”
“你怎么知道她精明?”
“精明的女人才会算计。算计的人才活得长。”莲姐端着碗往厨房走,“你莫操心她,操心你自己。”
李晨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碗搁在桌上。
莲姐的话,粗是粗,理不粗。
钱是底气,女人是剑。
李晨掏出手机。想给玛丽发个短信,问问香港那边怎么样。按了几个字,又删了。
玛丽走的时候讲过,少联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听见版房里还有声音。推开门,邹连梅坐在案前,对着纸格在画线。
铅笔在牛皮纸上走,沙沙响。
“这么晚还不睡?”
“马上。”邹连梅头也不抬,“李倩那个系列,我重新排一下工序。两百个,怎么分工,谁做哪一道,得排清楚。”
李晨在对面坐下。
“梅姐,你跟我一起做,累不累?”
邹连梅把铅笔搁下,抬起头。
“累,但踏实。”
“怎么叫踏实?”
“厂在,人在,日子在。”邹连梅把纸格翻了个面,“你今天天出去跑,我在厂里管。你回来,我们一起吃饭。这就是踏实。”
李晨没接话。
“玛丽走了,你心里空。我晓得。,可日子还要过。牛来厂还要做。李倩的单还要赶。你把心思收回来,放到厂里。”
“晓得了。”
“还有,玛丽那边,该帮的帮。可她的路,她自己走,你莫把自己绕进去。”
“梅姐,你这句话,跟莲姐讲的一样。”
“因为我们都晓得你这个人。”邹连梅把铅笔拿起来,“心软。”
“心软不好?”
“心软好。可心软要看对谁。”邹连梅低下头继续画线,“对玛丽,你帮一把就够。对我,对厂,对牛来这些人,你得多用点心。”
“梅姐,你放心。”
邹连梅没抬头,铅笔在纸上走着。
“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