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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禾愤愤地踹了椅子一脚。
脚尖踢在木质的椅腿上,疼得他又嗷了一声。
他单脚跳了两下,扶着路灯站稳,低头瞪着那张沉默的长椅,心里涌起一股荒诞的愤怒。
人一旦不顺,连椅子都在跟他作对!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通红的脸上。
他没有地方可去。
他爸在病房里,高敏在病房里,傅玉笙也在病房里。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在那个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一人安睡,两人陪伴。
而他一身伤的站在这里,站在这一盏路灯底下,跟一张烤屁股的长椅生闷气。
天黑了,飞虫在路灯的光晕里打转。
陈嘉禾蹲在路灯旁,思考人生。
这不是他头一次离家出走。
小时候玻璃心,被他爸说两句就得冒眼睛水,在姥姥家和在奶奶家的时候,他屡次离家出走。
最远的一次走到了别墅区大门,被保安认出来了,笑眯眯地说“嘉禾又出来遛弯啦”,然后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家里。
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他爸什么时候后悔?什么时候找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说“爸不该说你的,跟爸回家”?
那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情啊!
但现在不用想了。
闹成这副样子,他爸别说后悔了,来找他恐怕也是抓他回去赔罪的。
也许不会来了。
也许他们已经在病房里达成了一致,觉得这个儿子、这个继弟、这个祸害,还是不要也罢。
他想到傅玉笙。
不知道那一拳下去,那人的脑震荡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想想那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受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他想哭。
脚好麻,肚子好饿,嘴巴好干。
其实想那些有什么用呢?
在此时都不如填饱了肚子实在。
可他现在一没手机二没钱,电话号码只记得他爸的。
就算是问路跑去警察局找帽子叔叔帮忙,人家也是帮他联系家人,也就是他爸。
然后呢?
联系上他爸,他爸来了,把他领回去,该道歉道歉,该赔罪赔罪,该跪下还是得跪下。
没用!
淦!
陈嘉禾伸长了手摸了摸长椅,不烫了,遂挪了半边屁股上去。
他坐在那里,路灯把他照得通亮。
路上有行人经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了。
这儿似乎是一个公园,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多是三三两两遛弯散步的人群。
陈嘉禾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老天有眼。
假如现在出现一个人能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愿意将其奉为再生父母、在世菩萨、宇宙第一好汉......
要他做什么都行,以身相许也行啊!
谁知这咒语刚念过一遍,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此时落入他耳中,当真如仙乐般悦耳动听。
陈嘉禾猛地睁眼,朝着声源处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