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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道渊回到黑铁堡。
车刚驶进内堡,他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警戒等级没变。
守卫数量也和平时一样。
真正变化的是人。
经过地下节点入口附近时,几个年轻成员压着声音说话,目光偶尔往那边飘。
李道渊没有停。
直到一句话从身后传来。
“……真的是两个人。”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一男一女?”
“嗯,谁都没见过。莱恩阁下亲自带上来的。”
李道渊继续往前。
脸上看不出变化。
袖口下,右手却一点点收紧。
跨洲门真的过人了。
第一批名单送到他手上的时候,“渊·洛克斯”几个字就卡在身份核验那一栏。
那天桌上的酒一直放到凉透。
因为他比黑铁堡绝大多数人都清楚,门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大夏。
一个他很多年没回去,也从没认真考虑过还能不能回去的地方。
刚到西方的前几年,他偶尔还会想大夏究竟有多远。
后来不想了。
八万公里本身就是答案。
距离够远。
军方旧案够远。
李家的档案够远。
那管血清留下的东西也够远。
西方人认识渊·洛克斯,认识教廷的红衣主教。
他们不知道李家。
不知道那张大夏旧档。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必须给自已换一个姓。
只要两边永远隔着八万公里,这层皮就很难被人从外面撕开。
莱恩是例外,神城那次顾寒清、白露几人也是例外。
至少直到今天,他都没得到任何消息证明“大夏军方重新确认了李道渊还活着”。那次碰面,也许只会留在极少数人的记忆里。
现在,距离被折掉了。
一个上午。
第一批活人已经从那边走过来。
李道渊没有回头去问。
越想知道,越不能表现得想知道。
这些年他学会最多的,就是把第一反应咽回去。
走进内堡以后,一名熟识的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
李道渊顺口问了句上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知道得很少。
地下封锁解除过一次。
两个陌生人。
黑发。
深色瞳孔。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完全陌生的军用服装。
李道渊脸上依旧平静,心里那点“也许不是”的余地却缩了一截。
西方人认不出,他认得出。尤其是军装。
他在大夏活了那么多年,那种体系刻在记忆里,不需要重新学习。
可仅凭几句话还不够。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来自某个封闭族群。
也许只是长得相近。
李道渊把可能一个个摆出来,又一个个压回去。
他不喜欢最危险的答案。
所以先否定它。
上层事务区就在前面。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长廊走出来。
李道渊抬眼。
这一次,他真的停了。
顾寒清。
黑铁堡没人认识她肩上的标识。
李道渊认识。
神城里,白露当众叫破他名字时,顾寒清就在不远处。
后来有人问是否需要处理他们之间的冲突,也是这个女人说的——
有旧账。
出去以后再算。
李道渊原以为这个“以后”还很远。
顾寒清现在就站在西方。
离他不到二十米。
那一瞬间,刚才所有用来否定危险答案的理由都失去了意义。
门真的通了。
而且不是某个偷偷越过八万公里的逃亡者。
顾寒清身上仍带着明显的大夏军方体系痕迹。
她是堂堂正正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这意味着通道不是传闻,也不是个人秘术。
大夏的系统,迟早会跟着过来。
李道渊背后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顾寒清也看到了他。
脚步没停。
视线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认出来了。
然后移开。
一句话都没有。
李道渊站在原地,心里却比刚才更冷。
黑铁堡所有人看到他,看到的是渊·洛克斯。
顾寒清不是。
她看到的是李道渊。
这层披了多年的皮,在她眼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为什么不拦?
李道渊很快得出答案。
没必要。
她已经认出他。
莱恩也在黑铁堡。
真要处理,她根本没必要在走廊上说破。
李道渊继续往前。
经过第一处分岔口时,视线极快地扫了一眼外堡方向。
跑?
念头只出现一瞬。
随后被他自已掐灭。
真离开黑铁堡,他又能去哪?
回大夏,军方旧案还在那里。
留在西方,教廷认的是渊·洛克斯,这个姓本来就是借来的。
离开莱恩,反而等于失去最稳定的遮蔽。
以前他至少还有“西方”这个方向。
现在一扇门把两边接起来以后,他第一次发现,自已其实没有真正的背面。
一名侍从已经在前方等他。
“莱恩阁下请您过去。”
“在哪?”
“西侧小会客室。”
“还有别人?”
“不清楚。”
李道渊点头。
没再问。
越靠近会客室,他心里反而越静。
恐惧到了这一步,只能变成计算。
名单?
跨洲门?
还是大夏来人已经把他的身份带到了莱恩面前?
顾寒清没有开口,至少说明事情还没被公开掀开。
只要有余地,就还能谈。
李道渊在门前停了一秒。
整理袖口。
把呼吸压回平常的节奏。
随后推门。
莱恩在里面。
再往旁边。
窗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李道渊眼神定住。
这张脸他也见过。
神城里,顾寒清、白露那些人出现时,这个年轻人就在其中。
有人叫他——烬。
李道渊关上门。
先按西方习惯向莱恩行了一礼。
“阁下。”
随后才转向李夜白。
“神城那次太匆忙,我还以为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见。”
李夜白看着他。
“我倒觉得,迟早还会见。”
大夏语。
标准得没有一点西方口音。
李道渊刚压稳的呼吸又停了一瞬。
几年没听过这样的腔调了。
母语这种东西不需要重新理解。
银城、京城、李家大院,还有那条把他送出大夏的流放路,几乎同时从记忆里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