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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完完全全归属于李氏。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刹那。
祖祠更深处,玄黑石壁下方无字祖碑所在的幽暗区域,在那簇祖火升起的瞬间,再次无声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微弱响应。
那股气息苍莽古朴,完全超脱于世家宗族的血脉传承之上,性质无法被李家的祖脉体系解释,却真实不虚地回荡在虚空中。
两股力量同时存在于殿内,界限分明,并未再起冲突。
李玄寂坐在青石台座前,灰褐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温暖的灯火与深处的微光,搭在袖中的枯指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老人缓缓吐出一句话:
“血归李氏,源不归祖。”
八个字落下,在大殿斑驳的梁柱间回荡。
李夜白站在祖灯前,神色依旧冷静:“‘源’是什么?”
“不知道。”
李玄寂回答得极其干脆,没有任何身为九阶强者的掩饰与顾忌:
“祖祠当年的示警没有错,深处的异动也没错。错的是李家把两种反应当成了一种。当年祖脉真正排斥的,从来不是你的李氏血脉,而是你身上那一层祖脉无法理解的未知来源。”
石阶中段,宗祠主事老人的脸色却并未因这句话而松弛,反而愈发沉冷难看。
主事老人大步迈上前,声音低沉而紧绷:“老祖,‘血归李氏’,今日在场众人都看得分明,老朽认。但‘源不归祖’……岂不是反过来证实了,他体内确实带着连祖脉都无法容纳的未知之物?”
老人猛地转头盯住李夜白,语气森然:
“这不是风险消失,而是当年李家提防的隐患,今天终于被彻底坐实了!”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李夜白转过头,看向李玄寂。
这位九阶老祖神色没有变化,并未顺着李夜白的话去反驳宗祠老人,只是平缓道:
“责任与风险是两件事。当年将罪责尽数扣在他身上,是李家的误判;但未知之源确实存在,同样是事实。所以才要继续查。”
石阶下方,顾寒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中气氛的变化。她的左手拇指无声推开战术扣带的暗扣,目光扫过大殿两侧的通道,将退路重新纳入视野。
李夜白收回视线,走到了那堵玄石壁前,停在无字祖碑下方。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最下方那道生着石髓包浆的平整刻痕前数寸处:
“既然它不是从我出生那天开始的。比我出生备案早约六年的那段时期——”
李夜白微微侧过脸,眼眸深邃:“我父亲李长夜和我母亲洛白,正在做什么?”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玄寂抿着嘴唇,坐在青石座前,没有出声。
石阶中段,李长渊握着手中的编年旧录,手指在泛黄的旧字上缓缓摩挲。片刻后,李长渊抬起头,迎着李夜白的视线,声音低沉:
“那段时期,李长夜与洛白正在追查与【死亡沙海】有关的旧线。”
李夜白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沉默的九阶老祖,最后停在手握古卷的现任家主脸上:
“把我出生前六年那一卷给我。”
“不能给!”
宗祠主事老人的声音猛地拔高,干枯的身躯直接挡在了崇台石阶正中央。
李夜白目光落在他脸上。
主事老人迎着李夜白的视线,寸步不让:
“刚才调阅旧录,查的是李家当年待你的旧账;验祖火,核的是你个人的血脉归属!但死亡沙海旧卷,涉及当年祖脉绝密与高阶权限,更关乎长夜一脉当年的涉禁重案!”
老人语气冷硬如铁:
“如今‘源不归祖’已成定论,在你身上的未知来源查清之前,你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来对旧账的外客。祖祠最核心的绝密,绝不可能向一个身负不可控风险的人开放!”
殿内陷入僵持。
李长渊按着手中的卷册,神色沉凝,没有出言反驳。家主拥有世俗大权,但在涉及祖脉涉禁重案的祖祠规矩面前,同样受到宗律制约。
李夜白视线越过主事老人,再次投向深处的青石台座。
此前无论是查阅旧录还是验血,李玄寂都应允了。
但这一次,那位灰袍九阶老祖坐在石座上,灰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石阶上的年轻人,并未开口压下主事老人的阻拦。
长久的沉寂后,李玄寂缓缓道:
“死亡沙海那一部分,不是你现在想看就能看的。”
老人眼皮微垂,声音沙哑沉缓:
“卷宗能写下的东西有限。当年真正经手那件事的人,也还有人活着。”
李夜白立在石阶上,悬在半空的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登岛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撞上由境界、权限与世家戒备共同筑起的信息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