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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士杭失落不已:“既如此,我便不等了,先回国子监。兰摧武会成果如何,你亲自告诉我,怎么样?”
雪存又“嗯”了声,一个字不肯多说。
杨士杭嘴上说着走,双脚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上回没能上手一揽美人娇体,这回他更把持不住,今日场上少说有百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他再不宣告身份,只怕登门向她提亲的人会越来越多。
“快入冬了,你身子不好,日后出门多穿些。”杨士杭得寸进尺,站到她半掌开外,右手搭上她香肩,慢慢下滑。
清河王暗道不好,欲提步上前解围,哪知雪存自己就吓得几乎跳开,躲过杨士杭,反手重重一记耳光,扇到杨士杭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堪称妙音,清河王听得一怔,放心将身形匿了回去。只这一把掌,他便知,当日在雪存身上留痕者,绝不会是杨士杭。
只能是雪存得罪不起的人。
清河王立即猜出是崔秩,想明前因后果,是了,崔秩这狗东西,也是活该。
杨士杭被雪存打懵了,他从未挨过女人的耳光。
雪存打他使了十成的力,自己的手也疼得发抖。
她先发制人,嗔怒道:“杨祭酒,你我虽在谈婚论嫁,可不代表你可以肆意轻薄于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云狐冷了脸色,拔剑,挡在雪存身前。
杨士杭被她扇得眼冒金星,如梦初醒,暗忖这娇滴滴女郎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见她不容冒犯,他又恨又喜,非但不在意自己吃了大嘴巴子,反连连向她赔罪:“雪存,我没有想冒犯你之意,我不过是关心你,你误会了。”
雪存道:“误不误会你都碰我了,杨祭酒,光天化日之下,你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对我动手动脚,你定要我颜面尽失才肯罢休。”
杨士杭憋屈极了,都已和雪存谈婚论嫁,摸不得碰不得,真要叫他憋到洞房花烛才肯罢休?
也罢,也罢,那时他定要御得她如生如死。雪存走回方才的看台,他紧追其后,欲开口解释,云狐出剑将人拦下,威慑道:“杨祭酒,你还是回你的国子监吧。”
灵鹭啐他:“我家小娘子启容你轻薄,哼。”
……
武会比试武学高低,是以高台取物之法定夺。
校场中央,搭建一三丈高的八卦型木架高台,分作八面;木架顶端放有各色绢花,谁最先爬上去取下一朵,谁便是魁首。
在登台期间,可用无数方式将对手打下高台。掉进沙坑者即为出局,不可再比试。
独孤无明一声令下,所有参会者一涌而上。有人才将摸着木头,就被人一脚踹进沙坑;也有人爬到一半,与人交手,因武艺不精,被打下高台。
整个高台都爬满了人,雪存好不容易找到高瑜的身影,却见他即将登顶之际,被人拽住裤腿,使劲往下扒。
高瑜若不松手,执意取那云顶绢花,他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光屁股了。
雪存如坐针毡,还有人能这么耍赖?阿弟,你的阴招呢?
高瑜到底要脸面,认命地往下挪步,那人才肯将他松开。他退至距沙坑三尺高的地方,往沙坑里一跳,宣布弃赛。
取物的诸多闹剧不多时便结束,又是谢澜夺得魁首。裴卢两家的姑娘津津乐道,道是他方才取物时,如何从容不迫,身手如何干净、敏捷和狠辣的同时不失风采。
雪存没留意旁人胜负如何,一心想着,要把高瑜的糗事回家告诉元有容。
若他今日真被那赖皮扒了裤子,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可以提前回家了,丢不起人。
今日只剩最后一项马球未比,武会马球的规矩与平时不同,不再分队,各凭本事将球打进,谁进得多,谁就是魁首,是以难度也大了不少。
独孤无明命人拆了高台,又到中场休息之际。高瑜走上看台,主动找了雪存:“咳咳,和你商量个事。”
雪存笑他:“怎么。”
高瑜道:“这件事你万万不可告诉娘亲。”
雪存偏不应:“我不,你又没给我什么好处。”
高瑜涨红了脸:“姐姐,你就看在我这几年没得罪过你的份上,饶我这一回。”
雪存问他:“我若是不饶你呢。”
高瑜正颜厉色:“我有九个同窗打探你生辰八字。”
雪存慌作一团:“好好好,我答应你。”
高瑜这才放心下了楼,回到校场上,为等会儿的马球热身。清河王兄妹方才听了她姐弟二人对话,待高瑜走后,纷纷忍俊不禁。
过了半晌,兰陵对雪存道:“雪存,我阿爷阿娘已向陛下请示回京,下个月就要为我张罗亲事了。你呢,你的亲事,如今可有着落?”
雪存想了想,只道:“一切随缘就好,我不强求。”
兰陵回想起当年与她洛阳初见,她一心一意痴情于“元慕白”,后知“元慕白”是女儿身,又盼着她能做自己的嫂嫂。
可惜所有的可能,都在八月初那件伤心事后荡然无存,每每想起那时雪存无措无辜的目光,兰陵心如刀割。
直到太子造反,听闻元慕白卷入其中,兰陵无比后怕,唯恐雪存被人查出。幸而此事业已盖棺定论,再无人追查元慕白真身。
今日能再见她,恍若隔世。
兰陵彻底放下想让雪存嫁入清河王府的念头,她这样的好姑娘,不该为宗室樊笼所困。
待马球赛结束,已时值黄昏日暮。
结果毫无悬念,马球只要在谢澜杆下,几乎无人能从他手中抢夺,是故他仅凭一人之力就进了二十七次。
高瑜算是争气,硬是从他手中抢了球,穿过重重包围进了一次。马球激烈,场上不乏有人断胳膊断腿,被抬去医馆。
今日虽说只比了三项,但今日的前三甲也有了结果,只待明日之试后,揭晓最终名次。
高瑜虽未位列前三,却也顺利挤进前二十,于他这个年岁而言,算得上大有作为。
雪存在外头坐了一日,累得腰酸背痛腿麻,心想明日无论如何,也不来看高瑜了,管他是输是赢,姐姐我呢是先认输了。
她与清河王兄妹道辞,带云狐和灵鹭沿路返回。
此时人潮攒动,似群鸟迁徙,一股劲涌向校场大门外。
雪存不愿和人挤,决意在看台上等上片刻,待人差不多走全再动身。
已有人瞥见她出尘独立的身影,故携了得之不易的绣囊前来,是为今日武会亚魁王谦。
陪着他一齐来找雪存的,正是谢澜。
上了楼,谢摧怀抱长剑,歪着身,倚靠在看台围栏边,离王谦、雪存三步开外。
他侧过头,目光望向远方,任由秋风将他长长的马尾吹得轻荡,俊朗的面孔浸在残阳暮光中,不怒自威。
长安城多了个生面孔的俏郎君,如何不引人驻足。
且见那王谦耳根子都被烧得透红,方才在场上他有多英勇,眼内人。女郎若不嫌,便收下我这只锦鲤绣囊。”
雪存哪知道他是王谦还是李谦?她今日光是盯着高瑜看,眼睛都盯得生疼了。更不知曾几何时,王谦入京后,曾远远见过她没戴帷幕的模样,一见倾心。
幸好出门前多嘴问了娘亲一句,才知这武会缘何又叫“鹊桥会”,武会上的绣囊彩头之物,轻易接不得。
雪存连他的脸都看不清,直言拒绝:“不必给我。”
校场所剩之人寥寥无几,雪存绕过他,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架势,自谢澜身前匆匆走过。
她的发尾扫过谢澜的剑,谢澜的手背,只留下一抹馨芳,比秋风还无情。
她走了多时,王谦依旧呆立在原地,怅然若失。
谢澜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冷嗤一声:“王兄,她既如此无情,你又何必一片痴心。”
他来长安城不足一月,入住安兴坊,期间听说过安兴坊国公府,有个仙姿玉容的美人,名气大得不可思议,却是一面没见过。
今日得见,她全程都以帷幕挡面,看不清她是如何容颜。谢澜只道她亦不过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顶天便是身量高挑,因秋衣厚重看不出胖瘦,不觉她特殊在何处。
王谦摇头:“谢兄,你出身陈郡谢氏,乃是人中龙凤,模样更是绝顶的好,不懂我等草莽的无奈。”
他虽姓王,却不是那琅琊王,也不是那太原王,只是河内地普普通通人家户的儿子,如何能同世家子相比?更无谢澜那鹤立鸡群之貌,他见高雪存,如萤火窥月。
他敢趁自己勇夺今日亚魁的兴头,鼓足勇气,和她说出心里话,已是值了。
“出身士族又如何?出身草莽又如何?”谢澜拍了拍他的肩,替他遗憾,亦因雪存拒人千里的冷漠态度,替他不平,“王兄不必妄自菲薄,她高祖父不也是草莽出身,跟着圣人打仗立了军功,才有她如今国公府贵女身份。”
“天下的好女郎一如过江之鲫,她既心高气傲,目下无尘,你何必在她身上倾注满腔情意。”
“且我看。”谢澜再次回忆起雪存,着实琢磨不明白她真切模样,顿了顿,挑眉道,“且我看她是徒有虚名,不过尔尔。”
王谦愣了:“不过尔尔?谢兄,你的眼光究竟是多高,你见没见过她?”
谢澜的确没见全,想来这人再美,又能美成何种模样。长安群芳无数,各花入各眼,她就能以一己之力艳压不成。
为安慰他,谢澜硬是扯谎:“如何没见过,别忘了,我也暂住安兴坊。”
那冷心冷面冷性冷情的女郎,还不如她府中爬狗洞的婢女鲜活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