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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三清晨,年味尚未散尽的应天府被干冷的北风刮得旌旗猎猎,城东大教场中央,林远脱去了繁复的侯爵官袍,换上一身利落紧身的玄色箭袖劲装,手里握着一根包铁牛皮马鞭,站在点将台上冲着底下黑压压的一万名新兵扯开嗓子下令。
“从现在起,全军保持这个姿势站立一个时辰,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两眼平视前方,谁要是敢抓耳挠腮、乱动一下手指头,督战队直接记名扣饭!”
台下那一万名刚领了三两过年银子、换上崭新藏青棉甲的京营良家子面面相觑,原本以为进了全脱产的火器神机营,头一天开训定是要摸那传说中三息一发的子母神铳或是演练沙场搏杀绝技,谁也没想到这位文官侯爷连根木棍都没发,居然让大伙儿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冷风里吹。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站在队列后排的几十名从各卫所调过来的刺头老兵开始受不住了,小腿肚子隐隐发酸,趁着赵铁柱带着教导队巡视到前排的空档,歪着嘴角用只有同伍能听见的动静小声嘀咕。
“这叫什么鸟毛练兵法子?咱们在京营好歹也是拉硬弓、劈石锁的好手,定远侯一个没上过前线砍人的白面书生,把咱们关在教场里罚站吹西北风,这不是拿爷们儿当猴耍吗!”
“就是,连把钝刀都不发,光让手指头贴着裤裆缝,这要到了东海船上撞见倭寇,难不成咱们也并拢脚后跟站着让人家拿倭刀砍脖子?”
林远站在高台上把底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等沙漏滴完一个时辰,他非但没有喊停,反而挥动马鞭直接下令全军练习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以及齐步走的排面整齐度。
一万双军靴在冻硬的黄土地面上来回摩擦,踢起漫天尘土,整整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枯燥折腾下来,到了巳时末刻,全军将士的双腿已经麻得像灌了铅,肚子里头除夕攒下的那点油水早被寒风和体力消耗掏得一干二净,饥火烧心得眼前直冒金星,队列里隐隐透出一股快要炸营的浮躁火气。
就在后排几个刺头老兵准备一屁股坐地上耍赖的节骨眼上,教场西侧临时垒起的一百座红砖大灶台后头,两百名伙夫同时掀开了大铁锅上的厚木盖子。
呼啦一下,一股浓烈霸道的红烧五花肉香气,混着几十笼白面大馒头刚出锅的麦香热气,顺着西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城东大教场!
原本还在队列里龇牙咧嘴、摇摇欲坠的一万名军卒,鼻子同时耸动了两下,喉咙里头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吞咽唾沫声,上万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往西边灶台方向瞟去。
林远拿着马鞭在点将台的木栏杆上重重抽了一记,啪的脆响将所有人的魂拉了回来。
林远虽然前世只是个历史系研究生,懂个几把的练兵。
但他看过《我是特种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