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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带着教导队站在泥潭边,拿着白蜡杆子狠狠抽在第三什其余五名无辜新兵的屁股上,催促他们重新扛起圆木跑完剩下的五趟。
等到了傍晚酉时放饭,教场西侧的百口大锅再次炖上了香气四溢的萝卜炖羊肉和奶白色的猪骨浓汤,外加驱寒的滚烫老姜红糖水,账房先生在灶台后头扒拉着算盘算得心惊肉跳,一天三顿大肉吃下来就是上千两银子流水般往外淌,可林远靠着太仓拨款和皇家商行源源不断的现银回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九千九百九十名士兵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大快朵颐,唯独第三什那五个跟着跑断了腿、却因为同伍刺头抗命被连坐扣了晚饭的年轻军卒,只能蹲在寒风里啃着硬邦邦的杂面窝头,看着别人碗里的肥羊肉直咽苦水。
当晚熄灯号吹响之后,第三什所在的三号营房里头没有半点呼噜声,那五个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新兵借着月光翻身下床,抓起擦枪的厚麻布直接捂住了白天撂挑子那五个刺头老兵的嘴,十只砂锅大的拳头不要命地往他们身上招呼。
“叫你们几个杂碎偷懒扔木头!害得老子们跟着扛了二十趟泥水还吃不上羊肉!明天谁要是再敢在队列里头掉链子害大伙儿没肉吃,老子半夜拿鞋底子活活拍死他!”
一顿闷棍揍得那五个老兵鼻青脸肿、连声求饶,从第二天早上起,一万人的大教场里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训练时讲半句废话,哪怕腿肚子抽筋疼得冷汗直流,也得咬碎牙关把手指头死死贴在裤缝上。
教场外围的松树林里,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派出来的几名探子趴在墙头看了三四天,见里头既不练骑马射箭,也不练大刀长枪,成天就是扯着嗓子喊什么“一二一”、在泥坑里扛木头,忍不住捂着嘴一路小跑回城,向各位老帅禀报定远侯在城东搞戏班子杂耍,引得满朝武勋哄堂大笑,纷纷备好瓜子茶水等着二月初一去教场看林远的大笑话。
外头的嘲笑半点没传进封闭的城东大教场,进入正月下旬,林远直接把训练强度推上了地狱级,每到半夜丑时正刻,尖锐急促的竹哨声便会毫无预兆地划破夜空。
全军一万人必须在五十个呼吸之内摸黑从大通铺上弹起来,穿戴好重达三十斤的旧式铁甲、打好绑腿、背上装满沙土的行军囊冲出营房列队完毕,哪怕有一个人慢了一步,全军就得顶着零下的寒风绕着教场跑完十里夜路才准回去睡觉。
连续二十多天不间断的极限压榨下,一万名将士的脚底板全磨出了层层叠叠的血泡,林远又问周王要了些药材和药浴的配方,几者叠加下,这群将士们血泡破了又结成铁板一样的老茧。
正月二十五日清晨,林远背着手走在队列前方巡视,惊讶地发现短短二十多天每天三顿大肥肉、猪骨汤的高蛋白疯狂喂养,加上脱胎换骨的魔鬼体能消耗,这批进营时还带着几分菜色和佝偻相的良家子,如今个个面膛红润发亮,脖子和肩膀上的肌肉把加厚棉甲撑得鼓鼓囊囊,只要他手里的竹哨刚放到嘴边,一万双眼睛瞬间就会迸出恶狼般的凶光,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绷成随时扑杀的直线。
正月二十七日傍晚,暮色四合,城东大教场紧闭的大门突然向两侧洞开,军器局掌印主簿孙成才与大匠老吴头骑着高头大马,押送着整整五十辆用四匹健马拉曳的重型大车,碾过冻土轰隆隆驶入校场中央。
随着覆盖在车厢上的厚油布被一把扯下,一千把泛着乌青冷光的崭新子母铳、四千只厚壁子铳钢罐,以及九千把水车工坊千锤百炼出来的砍铁新钢战刀与全套新钢甲胄,在篝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然杀气!
在泥水里滚了二十多天、双手空空憋了一肚子邪火的一万名铁血悍卒,看着那一排排寒光四射的国之重器,粗重的呼吸声瞬间连成一片风雷,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最后三天,给本侯把这套家伙事练进骨头缝里!”
转眼到了洪武十五年二月初一清晨,晨雾未散,城东大教场紧闭的厚重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犹如闷雷般的密集马蹄声,朱元璋一身戎装骑在乌骓马上,身后跟着太子朱标、秦王朱樉、燕王朱棣以及汤和等数十名满脸看戏神色的开国宿将,齐刷刷勒马停在了教场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