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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洞之后，方觉洞内幽深，火把也只能照见身前丈许之地。

浓烈厚重的野兽腥膻味扑面而来，呛人口鼻。

洞内地面散碎石枯骨，处处都是野兽盘踞的痕迹。

十六名弟兄分散开来，借着火把光亮，细细搜寻，片刻功夫便排查大半。

不多时，一名弟兄在洞内拾起数根残骨，又陆续有人捡出零碎骨片，被收拢到一堆，用布包起。

事毕，众人不敢多留，快速折返而出。

宋江见到布包，也明了了七八分，抬手示意将布包递向李逵。

李逵颤着双手接过布包，手掌抚过，触感熟悉，与他那日昏沉卧在洞中，胡乱摸到的硬物，模样触感别无二致。

熟悉的触感击溃了李逵的心神，连日压抑的悲恸再度翻涌，便要放声痛哭。

宋江见状，快步上前急劝道：“铁牛，忍住！”

“山中寂静无声，谁也不知两头山君潜伏何处。若哭声震天，必然打草惊蛇，惊走恶兽。”

“血海深仇犹未报，岂能在此失态泪？且稳住心神！”

李逵最听宋江的话，硬生生将即将冲出的哭声咽了回去，只余脸上难掩的悲苦。

他抱紧手中布包，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宋江：“哥哥，俺娘尸骨既已寻到，俺就在此处挖坑掩埋，让俺娘尽早入土为安。”

宋江看着他悲恸隐忍的模样，叹了口气，点头道：“也好，如此好让咱娘早日转世为人。”

周遭弟兄即刻散开，清理出一方干净平整的空地。

李逵一言不发，俯身徒手奋力挖土，将满腔悲苦、愤怒、遗憾，尽数宣泄在挖土的动作之中。

不多时，一方规整土坑已然挖成。

李逵停下动作，双手心翼翼地托着布包，轻轻放入坑底，动作轻柔，与往日粗莽模样判若两人。

正要俯身填土封坑，一旁伫立观望的花荣，眼中一动，视线在布包边角处。

那粗布缝合不严，被骨头撑得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赫然露着一截泛着硬皮的兽蹄骨，轮廓粗壮，乃是野兽趾甲，绝非人骨模样。

花荣当即开口：“铁牛兄弟，且慢，你看此处。”

众人顺着花荣手指望过去，都见到了那露出来的趾甲。

花荣转头看向方才进洞搜骨的十六名弟兄，沉声问道：“洞内骸骨，你们可曾尽数搜尽？可有遗漏？”

十六人齐齐拱手回话，语气笃定：“花荣头领，洞内尽数排查，角缝隙、土石之下，皆已翻找，能寻的骸骨残片，绝无遗漏。”

花荣颔首，对李逵诚恳劝解道：“铁牛兄弟，山野荒洞，本是野兽盘踞巢穴。”

“洞内混杂各类兽骨在所难免，方才这些骸骨，未必皆是令堂遗骨。”

“人骨兽骨混杂一处，万万不可胡乱同埋。若将野兽残骨混入，难安令堂之灵。”

“你且拆开布包细细查验，分捡干净，只留令堂骸骨，再行掩埋才是正理。”

李逵闻言，羞愧难当，若是真将野兽骨头与娘亲骸骨混埋一处，实属不孝，愧对娘亲。

好在花荣兄弟心思缜密、行事稳妥。

他向花荣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强忍悲意，缓缓解开布包绳结，将内里所有残骨摊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