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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还来气,一拍桌子:
“你说邪门不邪门,寻常人犯到了这一步,要么攀扯仇家,要么乱咬几个平日看不上眼的,他倒好,给我递了张空白供词,让我自己往上填。”
赵九鑫听完,没有妄下结论,开口问道:
“大人,请容我看看供词。”
恒泰把那摞纸推过去。
赵九鑫看得极慢,一卷一卷翻,翻到某处就停下,仔细用心揣摩。
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赵九鑫合上最后一卷。
看向恒泰,开口问道:
“大人,属下先问几句外行话。”
恒泰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问。”
“各省刑厅闹事,可有人收到京里汇去的银子?”
恒泰愣了一下,扭头喊书办,书办翻了半天记录,赶紧回道:
“回大人,没有,山东那边钱德明是自己掏腰包请的客。”
恒泰追问道:
“那叠各省老刑名的名单,刑部档房的书办怎么说,旁人调得出来么?”
书办对答道:
“调得出,周兴邦是主事,管着杂档,登个记就能翻,不用上官画押。”
“头一批信,哪天寄出的?”
“上谕明发后第三天。”
赵九鑫点点头,又问道:
“其他几省连夜拿问的人,口供可都到了?有没有人咬出周兴邦之外的京官?”
这回书办答得更快:
“到了六省,咬来咬去,都是本省的老关系,京里就他一根线。”
赵九鑫不再问了,冷哼一声。
恒泰瞧他神色,凑过来,焦急的问道:
“怎么说?”
赵九鑫慢悠悠的说道:
“大人,这话属下说出来,您可能不爱听。这周兴邦,八成讲的是实话。”
恒泰瞪起眼,吃惊地问道:
“你的意思,真是他一个人?”
赵九鑫笑着说道:
“大人,您想啊,真要是尚书侍郎一级要闹事,人家用得着自己提笔写信么?”
“大官有大官的章法,递话有幕友,跑腿有长随,送钱有票号,从头到脚不露身子。”
“这位倒好,信纸自己买,信自己写,落款不敢落,走的还是民间信局,连个跑腿的钱都舍不得使,穷酸成这样,上头能有什么庙?”
恒泰没吭声。
赵九鑫指尖点了点供词,说道:
“再者说,能调动七省的人,靠的从来不是官职,是人脉。”
“他在刑部熬了十八年,天下刑名是一家,哪省的老刑名是哪年的笔帖式、师承谁、跟谁共过事,全在他肚子里。”
“这种东西,尚书大人未必知道,他一个天天跟卷宗打交道的主事,门儿清。正因为官小没人防,他才办得成。”
“一个人的造反,用的全是公家的东西,一文私房钱没花,您说邪门,属下说这才是内行。”
恒泰听得后背发凉。
他打了半辈子人,头一回觉得,原来不用棍子也能把事情看这么透。
可他很快又垮下脸,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说的都对,可这让我怎么交差?昨夜抄刑部的动静你也瞧见了,四十多辆大车,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末了就办一个主事,行政院怎么看?都察院怎么看?各省那些总督巡抚又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