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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举人一愣,完全不明白他这又是唱的哪出,赶紧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
吴举人凑到李举人耳旁,言语一阵,李举人双眼放光,好主意啊!
二人言罢便分头行动,开始准备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尚未听到公鸡报晓,唢呐声便已经响了起来。
江宁城内的百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啥事。
谁知喜事没等来,寅时刚过,先等来了一场丧事。
江南贡院的明远楼下,不知几时聚起了黑压压一片人。
来的都是士子打扮,青布长衫外头罩一件粗麻孝袍,头上缠白布,腰里系麻绳,一个个耷拉着脸,如丧考妣。
楼前停着一口柏木棺材,棺材头贴一张黄纸,上书“大成至圣先师之灵柩”九个字。
棺材装的是四书章句、近思录、一摞闱墨选本,外加半旧的文房四宝一套。
见时辰差不多了,吴举人冲着棺材作了三个揖,直起腰来,嗓子又哑又亮:
“起灵!”
四个杠夫弯腰上肩,前头一队吹鼓手鼓起腮帮子,吹的是《哭皇天》,呜哩哇啦,就算是当年肃中堂出殡都没这么齐全。
被忽悠来的士子们排成两行,跟在棺材后头走,一路走一路撒纸钱,嘴里有腔有调地念:
“圣道升天喽,圣道升天喽。”
沿路的百姓哪见过给书办丧事的,挤在街两边看热闹。
有跟在队伍后头捡纸钱的半大孩子,被他娘一把薅回去,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捡这个,嫌你娘活得长!”
队伍出了贡院街,沿秦淮河岸过了文德桥,绕夫子庙泮宫转了一圈,最后把棺材停进棂星门。
门里早搭好了一座白布大棚,棚中设了香案,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
棺材一落稳,士子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登时就起来了。
朝天宫请来的陆道士在棚东头设了乩坛,两个小道童扶着丁字木架,架上吊一根筷子,下头摆个盛沙的木盘。
陆道士披发仗剑,嘴里念念有词,绕着坛子转了三圈,猛地怪叫一声:
“至圣先师降坛!”
那筷子就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动起来。
旁边专设了一个读沙书的秀才,筷子动一笔,他念一句,连起来是四句谶语:
“夷风渡江来,学宫生蒿莱,八月逢大劫,圣道一棺埋。”
围观的百姓听得汗毛直竖,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香炉前的蒲团都不够用。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吴举人命人把三丈长的一幅白绫铺在地上。
开口说道:
“诸位孔孟门徒,今日我以我血荐轩辕,带头血书,向朝廷请愿,签这万言血书,上达天听,希望能够革除洋夷之学!”
李举人随即振臂一呼:
“捍卫孔孟名教!”
紧接着,呼喊声此起彼伏,吴举人第一个刺破手指在白绫上签上名字。
士子们排着队刺指签名,真肯下针的没几个,前头几个头领刺了。
后头排到跟前的,蘸的都是早备好的朱砂。
等万言书签好,吴举人便带着一众学子,大声哭丧,哭得那叫个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