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甘肃春荒,朝廷拨下南洋赈灾粮,活民无数。”
“可有人胆大包天,层层侵吞,新米换陈米,陈米换杂粮,杂粮换糠麸,到灾民嘴里,一成都不到。”
“粥清如水,饿殍载道,隐瞒死因,概之以病殁。”
“本督问你们,这等父母官,该不该杀?”
堂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薛焕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道:
“来人!甘肃左参政钱维屏、右参政贾慎之,盗卖赈粮、草菅人命,即刻锁拿下狱!”
“民政厅、各府州县、粥厂、粮行,凡册子上有名的,一个一个拿下,分别看押,不许串供!”
亲兵、警察如狼似虎扑进人群。
贾慎之当场就瘫了,两腿一软,一摊烂泥似的,让两个人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钱维屏还想挣扎,梗着脖子嚷道:
“制台明鉴!下官冤枉!账面赈灾粮一粒不少,折耗是老规矩,层层都有旧例,凭什么拿我!”
薛焕冷笑一声,说道:
“一粒不少?钱维屏,你自己睁开眼看看,这是粮,还是刷锅水?”
“新米半夜拉进永丰号,糠麸拉去粥厂,一天抬出去二三十具尸首,全报病殁。这也是老规矩?”
钱维屏看着那一件件东西,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堂上拿人的同时,兰州城内外,平凉、秦州各处,调查局和警察早按着暗访摸熟的路子,动了手。
这是恒泰定下的规矩,对付这帮喝灾民血的,不必讲什么先礼后兵。
一队队差役冲进各座粥厂,委员、火头军、地保、粮书、斗级,挨个锁了。
恒泰的人办案,干脆得很,拉过来,先打一顿,边打边问。
兰州城外一座粥厂,管厂的委员嘴硬,嚷着自己是朝廷命官,动他不得。
带队的差官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光,一脚踹翻。
“朝廷命官?到了这儿,你先说说,锅里这刷锅水,是给谁喝的!说,新米哪儿去了?上线是谁?”
板子、鞭子一齐招呼。
那委员起初还硬撑,打了不到一炷香,就哭爹喊娘,全招了。
“我说!我说!新米都拉去永丰号了,是按省里钱参政定的规矩,新米换陈米,层层分肥,县里、府里,都有份......”
拿下一个,口供里咬出三个。
拿下三个,又咬出一串。
火头军供委员,委员供州县的粮书和掌印,州县供府里,府里供粮行。
到末了,条条线都汇到兰州,汇到永丰号,汇到钱维屏、贾慎之身上。
差役们顺着口供连夜拿人,像顺藤摸瓜,摸一个,摘一个。
城门、驿站、码头,连夜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永丰号的王掌柜,是半夜从被窝里赤着脚拖出来的。
随即查抄后仓、地窖。
白花花的新米,一垛一垛,堆得满满当当。
夹层地窖里,金银、银元、红包账、新陈兑换的黑账,起出来装了满满几口大箱子。
这一夜,兰州城灯火通明,哭喊声、锁链声、板子声,响到天明。
甘肃管粮管赈的这条线上,从左右参政,到府州县官,到粥厂委员、粮行董事,连根拔起。
监牢里塞得满满当当,官帽在总督衙门的院子里,堆了小半筐。
薛焕、恒泰连夜坐堂,对着黑账和一摞摞画了押的口供,逐条核对。
恒泰看着满院的人犯,咧嘴一笑,对薛焕说道:
“制军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想当官的人有的是。这帮人把位子腾出来,明天就能补满。”
薛焕却没笑,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陕西丢的那张脸,今夜,算是挣回来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得看北京,怎么发落这满堂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