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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汽笛,车轮缓缓转动,越跑越快,两旁的树木、田畴飞也似的往后退。
景寿头一回坐这么远的火车,扶着车窗看了半晌,啧啧称奇。
“乖乖,这铁家伙不吃草,不歇脚,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稳当。”
“从前北京到郑州,坐马车得颠上小半个月,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铁路总办大臣在旁赔笑,说道:
“总理,照这个走法,一天一夜,就到黄河北岸了。”
车过保定、正定,一路南下。
沿途能看见官道上成群的灾民,挑着筐、扛着锹,在修新拓宽的碎石官道,那是以工代赈的工地。
火车呼啸而过,工地上的人纷纷直起腰,望着这条喷烟的铁龙。
第二天晌午,列车缓缓驶入黄河北岸的终点站。
车门一开,沉闷的水声先灌进耳朵。
刘文泽下了车,抬眼望去,一时没说话。
正是汛期,黄河水浑黄湍急,浩浩荡荡。
一座大桥横跨两岸,一眼望不到头,一座座青石、水泥砌就的桥墩扎进河心,上头架着乌黑的钢梁,像一条伏在波涛上的铁龙。
南岸,就是北邙山和郑州的城影。
桥头早跪了一地迎驾的人。
当先两个人,一个是高鼻子蓝眼睛的英国人,京汉铁路总工程师斯蒂安。
一个是又黑又瘦、一身工装的武官,铁道兵统领蓝成春。
四年不见,蓝成春比从前老了十岁,他抢上两步,扑通跪倒,高声说道:“末将蓝成春,叩见大总统!桥......桥快成了!”
斯蒂安也跟着鞠躬,操着那口四年了也没长进的蹩脚汉话,说道:
“大总统!沃们的桥,就差最后一哆嗦,再给沃几天,就能合龙!”
“沃修过那么多桥,这一座,是沃最得意的!”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修桥。
刘文泽先扶起蓝成春,看着他那双手,全是厚茧和裂口,心中痛惜,说道:
“起来吧,四年了,你带着三千弟兄,在这黄河上,给我修出这么一座桥。”
“等彻底修好后,我就给你们庆功。”
蓝成春这个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人也填过堤的硬汉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跪在地上直磕头,说道:
“大总统不杀之恩,末将这辈子,就卖给这一条条铁路了!”
正说着,北岸西边尘土大起。
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杆“明”字帅旗,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新军队伍,军容整肃,枪刺如林。
正是明瑞、恒泰,带着第七师先头,从西安连夜东进,堪堪在大总统驾前赶到。
两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见礼。
“末将明瑞、恒泰,护驾来迟,请大总统治罪!”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来得不晚,行营的架子,就在这桥头扎起来,南岸郑州,等桥一合龙,咱们头一趟车过去。”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座还差最后一截的大桥,浑黄的河水在桥墩下奔涌。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合龙那天,我要坐第一列火车,过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