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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县大捷的捷报,和头号钦犯席正甫,前后脚进的北京。
赖文光、任化邦毙命乱军的消息,朝廷只来得及高兴了半日,所有人的心思,就都落到了那个还喘着气的买办身上。
同治五年七月十八,一辆捂得严严实实的木笼囚车,在一队新军骑兵的押送下,进了北京城。
火车一路疾驰,一站不停,直达北京。
席正甫戴着三十斤的铁枷,从桐柏山外,一路颠到了天子脚下。
直接送进了西冰库大酒店。
在北京城的黑白两道,西冰库这三个字,比以前刑部天牢还瘆人。
说是包吃包住,进去了,还白送一套大记忆恢复术。
再硬的嘴、再铁的牙,只要在里头住上一宿,连小时候偷摸过邻居几个鸡蛋,都得一笔一笔招干净。
席正甫这种在上海十里洋场养尊处优的买办,住洋楼、吃洋餐、西装革履,哪儿见过这个。
恒泰刚从郑州查案回京,连口气都没喘,就直接到了西冰库。
刑房里,恒泰在椅子上坐定,上下打量了席正甫两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席军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赖文光、任化邦都成了死人,你是唯一还喘气的。”
“谁给的银子,谁卖的枪,谁在背后递的话,你痛痛快快说了,本官让你少受点罪。”
席正甫强自镇定,说道:
“恒大人,席某是大英帝国洋行的买办,与各国领事都有交情。”
“当年在山上,那是被捻匪掳了去,身不由已,屈身为匪。”
“大人若是动了我,只怕有碍中英邦交,领事那边,不好交代。”
恒泰听完,气笑了,说道:
“邦交?是你亲近英国人,还是大总统亲近英国人?你自已掂量掂量!”
“进了西冰库这道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站起身,挽了挽袖子,慢悠悠说道:
“来人,请席先生尝尝咱们西冰库的招牌,大记忆恢复术,全套的,好生伺候。”
旁边的差役应了一声,把一溜刑具往席正甫眼前一摆,烙铁、夹棍、皮鞭,全都摆了出来。
席正甫自以为在洋场上见过大世面,起码能抗两个对时。
可真等到头一道手艺上身,他才知道,西冰库的名声,不是白叫的。
不到一炷香,这位席先生就哭爹喊娘,哭喊道:。
“我说!我全说!别打了!”
这一开口,就把祖宗十八代交代的一清二楚。
哪一年在上海开的会,谁牵的头,谁头一个认捐了五万两,经的是哪一家英国洋行,银子走的哪几家票号,桩桩件件,他恨不得把吃奶的事都倒出来。
桐柏周边哪几个县的乡绅上过山、送过粮。
哪些让朝廷迁去北京填人口的老爷们贼心不死,人在京城,还在暗地里往山里递银子。
哪些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供了三天三夜。
供词写了厚厚一摞,按满了血红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