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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八月初十,入夜,开封府学政衙门。
三百巡抚亲兵,外加调查局的探子,把衙门前后围得水泄不通。
恒泰翻身下马,手里捏着吏部的文书和吴煦批的调兵条子,一脚踹开仪门,喝道:
“奉旨查案!学政衙门上下,一个不许走!”
周景程正在后堂核对那套重做的册子,听见动静出来,还端着学台的架子,沉声说道:
“恒总办,深夜带兵围我学政衙门,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此乃朝廷抡才、教化斯文之地!”
恒泰乐了,把文书往他脸上一晃,说道:
“斯文?周大人,你卖考题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斯文?”
“拿下!”
探子一拥而上,摘乌纱的摘乌纱,拧胳膊的拧胳膊。
同考官、誊录官、收卷官、考场的提调,一个没跑,被拖出来,串成一串。
那个在号里替三百人做题的二十年老刑名,刚换上一身做师爷的旧长衫想溜,让探子堵在后墙头,拎着脚踝拽了下来。
伯伦楼里卖题的尤四,也在城外给摁住了。
恒泰亲自盯着,签押房、卷库房、夹壁墙、地窖,一处处翻。
翻到后半夜,探子捧着一摊纸灰回来,苦着脸禀报:
“大人,卷房后头烧过,灰都扬护城河里了。名册、账册,半张没找着。”
恒泰脸色铁青。
烧得真特么干净,比他内政部销档还利索。
周景程被押在廊下,瞧见这一幕,绷着的脸反倒松了些,垂下眼皮不说话。
哈哈哈,没有证据你能把我怎么样?
恒泰看在眼里,可这会儿顾不上细想。
人证有了,物证还缺,接下来只能从考生这边寻求突破口。
他当即下令:
“按榜单的名单,开封城里中了这一科的,连夜拿问,分头去拿,一个都别漏!”
令还没传出门,第二天一早,巡抚衙门先炸了锅。
八月十一,恒泰刚到巡抚衙门坐定,要吴煦发兵配合拿人,门外乌泱泱跪了、站了一大片。
河南左右参政领着阖省文官,府学的教授、州学的学正、县学的教谕训导,几十顶儒巾、几十张老脸,把二堂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后头还跟着一串在籍休养的老翰林、老进士,拄着拐,捧着孔子的牌位。
恒泰一看这阵仗,刚想上前踹翻捧着牌位的人,吴煦急忙死死抱住恒泰,低声说说道:
“总办大人,踹不得,这可是要得罪天下士子的?”
领头的河南左参政见状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拱手说道:
“恒总办,听闻您要连夜锁拿本科新中的士子?”
恒泰怒火中烧,惹不起洋人,我还惹不起你?
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说道:
“他们涉及科举舞弊大案,这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不拿怎么查?”
老参政摇了摇头,开脱道:
“总办大人,您这是把河南九府的读书种子一网打尽啊!”
“这些人,身上有功名,是朝廷将要授官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