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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成个球,随手往地上一扔,又从袖里摸出一枚银元,当地撂在台阶上,嗤笑道:
“赏你的,拿着钱,滚。”
“举人老爷家的田,几辈子没交过这冤枉钱。”
“什么二成三成,也配收到我汪家头上来?”
汪家驹拍了拍手,廊下立时窜出两条大黑狗,冲着差人龇牙狂吠,庄客们哄堂大笑。
周阿福让人按着脑袋,磕在台阶上,额角当场见了血,嘴里还喊着抗旨犯法。
他梗着脖子说道:
“汪武举,这是三个衙门会勘、奉的朝廷的令,撕毁文书、殴打公差,是要治罪的!”
“治罪?”
汪家驹脸色一沉,朝左右一努嘴。
廊下早候着的十几个庄客,拎着棍棒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本县钱太爷,都管不着我们汪家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白石坞狂吠?”
七个差人护着鱼鳞草册,被打得头破血流,连滚带爬,撵出了坞口。
身后,汪家的大门砰地关上。
花厅里,汪崇礼这才慢慢坐起身,捻着胡子,问了一句:
“打走了?”
汪家驹啐了一口,说道:
“叔公,打走了。可这清丈是三个衙门一条线垂直管着的,又有新税法撑腰,吃了亏,岂能善罢甘休?”
汪崇礼眯着眼,半晌,冷冷说道:
“新税法,二成,这一刀,是刨咱们士绅的根。”
“今儿让他们把白石坞的册子造上去,明儿别的坞、别的县,群着学样,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么?”
“那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这个口。杀几个清丈的差人,立个威,看谁还敢踏进白石坞量地。”
当夜,汪家驹悄摸拿了五百两银子,找了一会儿豢养的山匪,把银子往桌上一撂,说道:
“明儿晌午,七个清丈局的差人,要从老鹰崖那条道回县城。”
“做了他们,尸首推下崖,文书、腰牌烧干净,就说是山匪劫道。”
“朝廷的清丈差人死在匪窝里,成了无头案,看谁还敢上白石坞量地催粮。”
第二天晌午,周阿福七个人,带着一身伤,顺着老鹰崖的盘道往县城赶,要赶回去禀报,请上头出头。
刚走到崖口最窄处,山上忽然一声锣响。
滚木擂石当头砸下,跟着是一排鸟铳,百十个蒙面的匪人提着大刀,从林子里杀了出来。
七个差人只有两根水火棍,哪里挡得住。
不过一炷香,七个人,一个不剩,全被砍翻在山道上。
周大砍刀一声令下,尸首尽数推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