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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八日,杭州,钦差行辕。
恒泰把汪家这一串人犯、供词、暗账,从衢州押到杭州的时候,阎敬铭已经把浙江的相关案卷,封了满满三大箱。
钦差行辕二堂,四堂会审。
阎敬铭居中,恒泰、耆龄、陈炳文分列左右。
赵九鑫把全案人证物证,一摞一摞,摆上公案。
周满的供词,汪家驹的供词,管家账房的供词,府县里鬼的供词,一份按着一份手印。
阎敬铭翻完最后一份供词,合上册子,出声问道:
“都齐了?”
赵九鑫躬身:
“回总办,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耆龄皱着眉,翻那份暗账,越翻越头疼。
暗账上收钱的,从开化县衙的门稿,到衢州知府的幕友,再到省里的几位书办,牵出长长一串。
耆龄放下册子,开口道:
“阎总办,恒总办,这案子,杀一个汪家不难。难的是杀完之后,浙江的官场、士林,怎么收场。”
恒泰不乐意了:
“耆制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七条差人的命,沈恪一条命,摆在那儿,你跟我怎么收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收场两个字,是给活人留的,不是给凶手留的。”
陈炳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闭口不雅,这里没自己话的份。
阎敬铭摆了摆手,淡淡道:
“都别争了,我们按律定罪,首从分开,朝廷自有规矩。”
他抬眼看向赵九鑫:
“念。”
赵九鑫翻开册子,一条一条念道:
“汪崇礼,在籍举人,隐田三千三百亩,私购军械,贿通山匪,戕杀公差七人,复又谋杀朝廷命官,伪造自尽现场。按律,罪同大逆。”
“汪家驹,武举,买凶踩点,亲手勒毙沈恪,依谋杀长官律。”
“周满,受财戕官,亲手杀差。”
“钱德馨,身任知县,受贿通风,伙同谋害。”
“乔守庸,身为知府,主谋下札,同谋戕官,伪造现场。”
赵九鑫合上册子:
“以上五名,按律,斩立决。”
恒泰听完,哼了一声:
“便宜他们了。”
耆龄迟疑道:
“汪崇礼到底是个举人......”
阎敬铭一句话截住:
“他的举人,斥革的文书,比他这个人,先一步到的杭州。如今他就是个白身,身上背着八条人命,斩他,不冤。”
赵九鑫接着念从犯。
“汪承宗,在财政厅当差,明知父谋,回籍递信,串供灭证,革去差使,流放庙街,遇赦不还。”
“常山、遂安与密实绅士绅,汪氏族长、庄客头目,府县衙受贿内鬼,山匪中动手伤差、未杀人者,共一百三十余员名,分别流徙庙街、黑龙江各处。”
“被裹挟的佃户、雇工,没沾血的普通庄客,具结取保,就地放归,一个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