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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基那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
先王猝然驾崩,他被大臣们匆忙推上王位,连王冠都是临时找人改的。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日子还很长,长到可以慢慢学会怎么当一个好国王,长到可以把这片土地治理得井井有条,长到可以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名声。
六十七年过去了。
他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国王,学会了怎么和大臣们周旋、怎么和贵族们博弈、怎么在教廷和帝国之间维持平衡。
他把这片土地治理得……不好不坏。
没有太大的战乱,没有太大的饥荒,没有太大的动荡。
史书上大概会写“锡德里克九世在位六十七年,国家承平,民得喘息”。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快死了。
不是病,是老了。
八十三岁。
锡德里克家族历代君主,活过八十的,就只有他一个。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坏事。
“陛下。”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温和,低沉,心翼翼。
锡德里克九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中年人的脸,圆润,白净,保养得很好。
是内廷总管,法尔科·维德特。
他追随自己多少年了?二十年?二十五年?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刚入朝的时候还是个年轻人,瘦瘦的,话有些结巴,现在也发福了,话也不结巴了,成了重臣。
“陛下,”法尔科凑近一些,“您感觉如何?”
锡德里克九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法尔科,看着这个追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臣子,看着他那张圆润的脸上那些恰到好处的表情——恰到好处的恭敬,恰到好处的担忧,恰到好处的不敢多。
这些表情,他看了六十七年。
每个人都是恰到好处的。
恰到好处的忠诚,恰到好处的顺从,恰到好处的逢迎,恰到好处的——背地里做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北境。”老人开口。
有气无力。
法尔科忧容更甚,恭敬地低下头:“陛下,您刚醒,不宜劳神……”
“北境。”老人又了一遍。
国王病了、老了但还是国王,威严尚在。
法尔科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陛下,”他,“北境……的确沦陷了。”
老人闭上眼。
法尔科继续着,如往常那般,像念一份例行公事的奏报:
“叛军首领是一个叫林恩的逆贼。
此贼颇具传奇,竟然能取代魔族四大天王之一的‘巨力之王’加尔隆,成为地下城的人类城主。
后来化名‘恩林’,混入北境军伍。
他以‘奉天靖难’为名,煽动平民,收买军心,于威克镇阵前斩杀斯特林将军,随后裹挟大军南下。
新年前三日,叛军攻陷阿什顿城。
戴斯蒙德领主……被迫退位。
林恩逆贼自任北境领主,改元建制,发号施令。”
咳咳——,锡德里克九世的咳嗽声打断了法尔科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