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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鲁西南的土路上蒙着一层薄霜。
晨雾裹着寒气漫过田野,连路边的枯草都结了白碴。
骑兵营追了整整一夜。
战马呼出的白气,在鬃毛上凝成细霜。
马腿沾着泥点,跑起来都带着喘。
赵锐锋手里的马鞭快甩断了。
军大衣领口结了一层冰碴,眼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干得起皮。
可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司令部的命令被攥得皱巴巴,边角都磨起了毛。
“营长,弟兄们和马都快顶不住了,歇两分钟?”
副营长凑过来,声音裹着风,沙哑得厉害。
赵锐锋头都没回。
马鞭往前一指。
“歇个屁。
韩复榘跑一步,济南百姓就多遭一天罪。
总司令了,必须把话递到他脸上。
再加把劲,前面就能看见溃兵的尾巴!”
话音刚。
前方地平线上,露出了黑压压的队伍影子。
是部队,不如是搬家的流民。
拖拖拉拉三四里长,歪歪扭扭散在土路上。
士兵歪戴帽子,敞着怀,枪倒扛在肩上。
枪托上还挂着抢来的包袱。
前面的马车陷进泥坑,几个当兵的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蹲在路边抽烟笑,没人肯伸手推。
当官的骑马走在中间。
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压得马背都弯成了弓。
箱角露出半截绸缎,在灰扑扑的队伍里,扎眼得很。
路边百姓早躲了起来。
土墙后面,门缝里头。
一双双眼睛盯着队伍,有恐惧,有厌恶,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恨。
粮店王老板蹲在碎门板后面。
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后半夜溃兵踹开他家店门,几十袋大米被扛得干干净净。
他上去拦,被一枪托砸在腰上,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天杀的……”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交了半辈子粮,养出这么一群祸害。”
胡同口。
年轻媳妇紧紧抱着孩子,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
孩子被吓得想哭,脸憋得通红。
媳妇贴着土墙,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出声。
隔张裁缝家的闺女,就因为开门看了一眼,差点被溃兵拖走。
村口土坡上。
老秀才拄着拐杖,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颤。
他对着济南城拱了拱手,长叹一声,声音颤巍巍的。
“十万大军,一枪不放……
山东的天,要塌了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晨雾。
溃兵队伍猛地一顿,瞬间骚乱起来。
“谁打枪?!哪部分的?!”
“是不是鬼子追过来了?!”
有人慌慌张张摸枪,枪栓拉得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