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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了。”
老兵闭上眼睛,声音很低:
“到了前线,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命。”
少年不再话。
只是看着路边。
另一队被征召的年轻女人。
穿着白色围裙,抱着简单的行李。
被押上另一辆卡车。
其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是他的姐姐。
姐姐也看见了他。
姐弟俩隔着车厢对视。
姐姐张了张嘴,想什么。
但没发出声音。
只是把怀里的婴儿抱紧了些,眼泪往下淌。
卡车拐过弯。
再也看不见了。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被指甲抠出血,黏糊糊的。
九分钱。
就一张明信片。
就把一个人从田里拉走,塞进卡车。
送到几千公里外的战场。
变成战报上的一个数字。
陆军省。
杉山元签完征兵令,把笔扔在桌上。
他看着桌上滕县的败报,咬着牙。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些新兵……全部补进台儿庄前线。”
“我就不信——”
他顿了顿,眼睛血红:
“用人堆,堆不死陈树坤。”
滕县城外,炮火渐歇。
濑谷支队的残部,仓皇北逃。
留下满地尸体、炸成废铁的装备。
还有散一地的绳索和麻袋。
那是他们准备进城抢东西用的。
现在,用不上了。
孙德胜从坦克上跳下来。
蹲在被炸毁的濑谷支队队旗下,点上根烟。
田大柱站在牵引车上。
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日军阵地,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
“这才刚开始。”
他扭头,看向北边:
“台儿庄还没打呢。”
王铭章带着川军残部,站在滕县城门口。
左臂的绷带渗着血。
但他站得很直。
身后,幸存的川军士兵互相搀扶着。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但眼睛里有光。
他转身,对着南方的天空,敬了一个军礼。
腰弯下去,很久没直起来。
徐州城头。
陈树坤放下望远镜。
李卫把三份电报,摆在桌上:
《滕县解围,濑谷支队被歼过半,残部北逃》
《日军第十师团急电大本营,请求增援》
《东京增发征兵令,征召年龄降至十六岁》
又补了一句:
“总司令,赵锐锋的骑兵营已经在曹县堵住了韩复榘。
那子带着金银细软跑不快,被咱们盯死了。
就等您一声令下。”
陈树坤拿起最后那份电报,扫了一眼。
“十六岁……”
他低声重复,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杉山元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把电报扔回桌上。
转过身,望着北方。
身后,三十万钢铁洪流正在重新编队。
坦克的引擎在低吼。
重炮的炮管指向天空。
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滕县的账,算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接下来,该算逃跑将军的账了。”
李卫立正:“是!”
陈树坤望向更北方。
那里是济南,是台儿庄。
是矶谷廉介和板垣征四郎即将汇合的地方。
“告诉弟兄们,休整一天。”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矶谷想等板垣的援军?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