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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用?周振邦吐了个烟圈,一脸笃定,关东军主力早就调去北边防陈树坤了,这边就剩些残兵凑数。给委座发电,我部突破日军前沿防线,歼敌百余,正在乘胜追击!
不止第十一师,整条战线的部队都有同样的感受。
搁淞沪会战的时候,日军一个大队就能守三天三夜,现在打一个中队的阵地,半天就能拿下来。抵抗是真的有,伤亡也真的有,但强度跟以前比差了十万八千里。所有军官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日军真的被陈树坤打残了,主力都调去守北边了,徐州这边就是些撑场面的二流部队。
捷报像雪片一样往徐州和重庆飞,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在即的狂喜里。没人去深究——为什么日军撤得永远那么有章法,为什么每次抵抗都刚好能撑到他们觉得惨胜的程度,为什么俘虏永远都是重伤的、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就在战线往前推进二十里的同时,关东军指挥部里,参谋的声音冷得像冰:
报告大将,支那军前锋已全部进入伏击圈前沿,守备部队按计划完成诱敌,正在逐步后撤。
胜利的甜头还没咽下去,内斗的丑态先摆到了台面上。
通往滕县的土路上,尘土漫天。
川军的辎重队赶着骡马慢悠悠往前走,车上拉着伤员和药品,忽然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三辆中央嫡系的卡车疯了似的往前冲,按着喇叭死活不肯减速,骡马被喇叭声惊得人立而起,拖着车直接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瓶瓶罐罐的药品撒了一地,伤兵从车上滚下来,捂着伤口疼得直打滚。
卡车吱呀一声停在旁边,司机探出头,满脸都是嚣张:瞎啊!耽误了委员长的战功,你们川军担得起吗?
着他抬手朝天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川军士兵的头顶飞过去。
几个年轻兵当场红了眼,端起步枪就要对着卡车打,被老兵死死按住胳膊,咬着牙:别冲动!他们是嫡系,闹大了,死的是我们……
卡车司机嗤笑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卷着漫天黄土扬长而去,只留下川军士兵蹲在沟边,看着撒了一地的药品,气得手都在抖。
日军遗弃的半塌军需仓库门口,火药味更重。
桂军一个营打了一上午才啃下来,正清点里面剩下的罐头和弹药,中央军的副团长就带着警卫排冲了过来,二话不就让人把青天白日旗插在了仓库门口,转头就给师部发电:我部率先攻克日军军需仓库一座,物资正在清点。
桂军营长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老子们死了二十多个兄弟打下来的!你们嫡系抢功抢到脸都不要了?
脸?副团长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衣领,脸上全是有恃无恐的笑,有本事你也插旗啊。没旗?没旗就别废话。
两边的士兵当场就拔了枪,十几条步枪对着,枪口都快怼到对方脑门上,空气里全是紧绷的火药味。
副团长斜着眼,语气轻佻又恶毒:怎么?还敢开枪?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委员长就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桂军营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牙都快咬碎了,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弯下腰,噗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最恶心的事发生在傍晚。
滇军刚啃下来一个前沿据点,墙上的硝烟还没散,士兵们正抬着伤员往下撤,转头就看见两个中央军的传令兵骑着马冲过来,跳下来就把自己的军旗插在了据点最高的土坡上。
等滇军连长提着枪追过去,那两个人已经翻身上马跑远了,跑的时候还回头挥了挥手,像是在故意挑衅。
士兵们气得骂娘,连长看着那面迎风飘的中央军军旗,又看了看担架上躺着的伤兵,一句话都没,只是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徐州城头,白崇禧把手里一摞争功的电报狠狠摔在桌上,气得脸都白了:
荒唐!仗才打了一天!就先抢起来了!
李宗仁站在城墙边,手里攥着北边日军异动的侦察情报,脸色惨白得像纸。他跟鬼子打了半辈子仗,太了解日军的性子了——宁可玉碎不肯后退的部队,怎么可能一天丢三道防线?
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看着南边乱哄哄抢功的阵地,又看了看北边黑压压的日军动向,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抢的不是功劳。
是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