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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不能丢,回援的部队也不能不调。
可调过去的部队,在路上就要被扒一层皮。
他像被架在火上烤,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给各部队发电!”他咬着牙,牙缝里都渗着血,“不管损失多大,必须往北平赶!逾期不到,全员军法处置!”
保定以南,大清河边。
第十师团的佐藤少佐蹲在土坡后面,满脸是灰,军帽都炸飞了半边。
半个时前,他们刚把被游击队炸断的木桥修了一半,他正叉着腰骂工兵速度慢。
然后天上就传来了嗡嗡声。
三架印着华南虎标识的轰炸机,顺着河谷就飞过来了,炸弹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扔。
“轰隆——轰隆——”
刚搭了一半的浮桥直接被炸成了碎木头,河边堆的木料、铁丝、炸药,连带二十多个工兵,全被炸上了天,河水都被炸起一丈高的浪。
他身边的几个新兵吓得直接趴在泥里,连头都不敢抬。
“少佐……我们……我们怎么办?”副官跑过来,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流。
佐藤少佐盯着河面上飘着的碎木头,又看了看路边被游击队扒了一半的公路,气得直喘粗气,拳头攥得咯吱响。
先是土八路炸桥,耽误了一天。
好不容易凑齐材料修桥,陈树坤的飞机又来炸,连材料带人一起炸没了。
这仗打的!
“八嘎呀路!”他猛地拔出军刀,一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土八路的游击战也就算了!陈树坤你堂堂正规军,也跟着搞这种偷鸡摸狗的轰炸!有本事正面打啊!”
骂完了,他还是得喘着气喊:“去!去附近村子征木料!再调两个工兵中队过来!今天必须把桥架起来!”
喊归喊,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就算今天把桥架起来,明天飞机再来炸一次,还是白搭。
窝囊。
太他妈的窝囊了。
绥远前线指挥部。
陈树坤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军大衣披在肩上,指尖夹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蓝色箭头是华南军前锋,死死钉在北平城外;红色的虚线是日军各条回援路线,每一条线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爆炸标记。
李卫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航空队的战报,声音里压着兴奋:
“总座!航空队第三波轰炸战果出来了!炸断大清河浮桥三座,炸毁日军铁路中转站两个,炸瘫了关东军的重炮列车,第十师团的辎重队烧掉了一半!回援的日军,最快的也要比预期晚五天到北平。”
旁边的参谋凑过来问:“总座,前锋已经摸到城墙根了,兄弟们都憋着劲,要不要……试探着攻一下?”
陈树坤摇了摇头,铅笔在北平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北平城高墙厚,打下来要死人,占下来还要分兵守,不划算。”
他没长篇大论讲战略,只挑最干的讲,字字砸得响:
“城不急着打,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就行。杉山元怕我攻城,就会不停往这边调兵。”
“华北的鬼子来多少,我们就在路上吃多少。”
他抬眼看向窗外,远处的机场上,一架架轰炸机正在挂弹,引擎嗡嗡作响。
“地面的袭扰交给八路的友军,我们的航空队别停——”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桥炸了他们修,修好了再炸;铁路扒了他们铺,铺好了再炸。辎重、重炮、工兵,哪里值钱炸哪里。”
“我要让他们每往北走一里地,都得拿命填。”
正着,通讯参谋又跑进来,递上一封电报:
“总座!第十师团先头部队已经到保定外围了,我们的伏击团已经进入阵地,就等他们钻口袋了。”
陈树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铅笔在保定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好。”
“航空队先炸一轮他们的后卫,把他们的退路炸断。”
“地面伏击团再收人头——先收第一笔利息。”
窗外,四架轰炸机排成编队,呼啸着升空,往南边的方向飞去。
北平城的炮声还在持续,不紧不慢,像悬在所有日军头顶的钟。
没人知道这钟什么时候会停。
更没人知道,下一颗炸弹,会在谁的头上。
一张大网,已经在华北平原的天上地下彻底张开,等着回援的日军一头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