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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湖南，日头还毒。

衡阳机场三条主跑道，连备用滑行道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七十架从广东转场来的Ju-88轰炸机，机腹沉甸甸挂着副油箱，银灰色的机翼晒得发烫，地勤兵光着膀子蹲在机翼下擦引擎，后背上的汗渍洇出一圈圈白盐印。

福建来的两百架Bf-109战斗机顺着跑道排开，螺旋桨还在转，卷起的热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加油车排了半里地，一辆接一辆往前挪，橡胶轮胎碾过水泥地，留下一道道黑印。

最后下来的是湖南本地的五十架轰炸机、一百二十架战斗机，一架接一架滑到跑道尽头排齐，站在这头望那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机翼，连天边的太阳都被遮了半。

四百多架战机，把整个机场塞得针插不进。

塔台里的电话线就没停过，调度员喊得嗓子都哑了，手里的铅笔在航图上画得飞快。地勤连换了三拨人，扳手都磨得发烫，手套磨破了好几副，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机械师手里的扳手敲在机身上，叮当响混着引擎怠速的轰鸣，震得人脚底发麻，连机场外围的土坡都跟着微微发颤。

机场外围的土坡上，路透社的英国记者汉密尔顿举着相机，手僵在半空。

他跑过欧洲战场，亲眼见过英国皇家空军的轰炸机集结，凑齐三百架重型轰炸机，得全国调度半个月。

他之前一直觉得，华南军不过是中国南方的地方势力，能有几十架飞机就顶天了。

可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战机铺得像银色的海洋，重轰炸机的数量比英国本土的一线编队还多。

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的相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太震撼了。

一个地方军阀，居然能集结起堪比欧洲强国的空中力量。

他揣着相机疯了一样跑回招待所，打字机敲得噼里啪啦响，手指抖得连打错好几个字母，电报连夜发往伦敦：

【难以置信！中国华南军在衡阳集结超四百架作战战机，规模堪比欧洲强国一线空军，东亚军事格局将彻底改写】

塔台里，领航员把航线图拍在桌上，对着飞行员交底：

“明天一早出发，第一站张家口地加油，后面绥远、外蒙、外东北，沿线咱们自己的机场接力补油，最后从库页岛走。”

“战斗机每站换一批，全程护航。具体目标，到库页岛再公布。”

没人追问目标是什么。

飞行员们摸着胸口的华南虎徽章，指节都捏得发白。

北平细菌弹的事，早就在部队里传开了。

总座调这么多重型轰炸机往北，肯定是去干票大的，干鬼子的。

当天夜里，地勤熬了一整夜，把每架飞机的引擎、航电、油箱全查了三遍，炸弹挂得牢牢的，油加得满满的。

营房里的飞行员大多没睡着，躺着听外面机场的动静，胸口里的火，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太阳刚爬过太行山。

华北平原上的李家村，村民正蹲在村口吃早饭，窝头就着咸菜，稀粥碗放在脚边。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听！啥响？”

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闷雷似的响动从南边传过来，越来越近，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发颤，碗里的稀粥晃出一圈圈波纹，连土坯房的墙皮都往下掉碎渣。

“鬼子飞机？！”

有人条件反射似的把碗一扔就要往防空洞跑——前段时间鬼子的飞机来炸村，就是这个动静，炸得房子塌了半片，全村人躲在洞里不敢露头。

刚站起身，就看见南边的天暗了一块。

密密麻麻的机群钻过云层，压着头顶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