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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湾的防空哨,最先看见天边的黑云。
不是云。
是120架重型轰炸机排出来的编队,黑压压铺了半片天,连朝阳都被遮了半。
哨兵的哨子刚吹到一半,引擎的闷雷声就压了过来。
像一万面鼓在云层里敲,震得瞭望台的铁皮嗡嗡抖,震得人胸腔跟着发闷。沿街的玻璃先嗡嗡颤,接着“噼里啪啦”碎了半条街,碎碴子溅得满地都是。
“高射炮!开火!全部开火!”
防空阵地的指挥官挥着指挥刀嘶吼,嗓子劈得像破锣。
二等兵佐藤攥着摇把,胳膊摇得快要抽筋,炮管仰到了最顶端,烫得滋滋冒白烟。
炮弹一发接一发冲上天空,在机群下方炸开一团团黑烟,像一朵朵没用的黑花。
够不着。
连人家机翼下挂的副油箱都碰不到。
滚烫的弹壳顺着炮膛往下掉,堆在脚边,没过了脚踝。炸碎的弹片噼里啪啦往回掉,砸塌了旁边的哨卡,砸得阵地上的日军抱头鼠窜。
佐藤仰着头,看着天上银灰色的机群越飞越近,手心里的汗把摇把泡得滑溜溜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轰炸机。
林浩压着操纵杆,座舱玻璃映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屋顶。
指尖蹭过座舱边的照片,指节绷得发白。
“第一梯队,目标横滨兵工厂弹药库。”
他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他们造了多少子弹杀我们的人,今天就给他们炸回去。”
机翼下的炸弹倾泻而下。
密得像一场黑色的冰雹。
兵工厂里,19岁的学徒工田中刚拧完机床的螺丝,手上还沾着黑机油。他听见外面喊防空,刚抬起头,就看见天上的炸弹密密麻麻砸了下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车间里的人疯了一样往门口冲。
田中刚迈出去两步,第一颗炸弹砸在了弹药库顶上。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直接把他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水泥墙上,耳朵瞬间失了聪,只剩嗡嗡的鸣响。
他还没爬起来,第二颗、第三颗……连环殉爆接二连三地炸开。
巨大的火球从厂区中心拱起来,冲上几百米高,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存放步枪子弹的仓库炸了,噼里啪啦像炒了一锅铁豆子;大口径炮弹仓库炸了,冲击波直接掀飞了三栋车间的屋顶;重油储罐裂了,漆黑的油淌出来,遇火就燃,顺着排水沟流进东京湾,海面烧起一片通红的火海。
烧红的机床零件、拧成麻花的铁轨、崩碎的水泥块被气浪卷得满天飞,砸穿了几百米外的民房屋顶。
田中贴在墙上,看着熔成铁水的机床从塌掉的楼板上流下来,焦糊的铁味混着刺鼻的硝烟味往鼻子里钻。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攒了半年的弹药、用了十几年的机床、整个关东军的步枪补给基地,就这么没了。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爽:
“队长!弹药库全炸了!他们攒了大半年的炮弹,全给自己放烟花了!”
林浩看着下方翻滚的火海,喉结动了动。
“第二梯队,陆军省、海军省。砸了他们发号施令的窝。”
第二波炸弹下来的时候,陆军省大楼的屋顶直接被贯穿。
值班的少佐刚拿起一份华北战报,抬头就看见天花板裂了缝,碎砖砸在他脚边。他刚要往桌子底下钻,整层楼塌了下来,砖石和文件瞬间把他埋了进去。
门口的旗杆被炸成两截,旭日旗飘进火里,转眼烧成了黑灰。墙上挂着的“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标语,被气浪撕成碎片,跟着火星飘得满街都是。
海军省更惨,屋顶整个被掀飞,堆成山的作战文件被气浪卷上半空,像纸钱一样飘在燃烧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