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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北平、天津,消息像地下的暗流,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漫开。
日军的铁蹄踏在这里一年多,百姓们忍了一年多,装了一年多的顺民。
以前忍,是看不到盼头。
现在不一样了。
总座连东京都炸了,二十五万日军没就没,打回北平,还远吗?
最先坐不住的,是往日里仗着鬼子撑腰、欺压百姓最狠的汉奸们。
北平的军械修理厂,汉奸工头王德福往日里都是歪戴着帽子、叉着腰进厂,看谁手脚慢了抬脚就踹,扣起工钱眼都不眨,把工人当牲口使唤。
可今天,他进车间的时候脚步都轻了半截,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一肚子骂街话憋了一路,愣是没吐出一句。
年轻学徒趁着他转身撒尿,把细砂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机床齿轮缝里。搁以前,王德福撞见了,大嘴巴子早就扇上去了。可今天他转回来,瞥见墙角几个人头挨着头嘀咕,眉毛猛地一竖,脚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干咳了两声,背着手踱过去,只憋出一句:“干活麻利点!耽误了皇军的差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声音比往常了一半,连底气都没了。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低着头干活,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王德福站了会儿,觉得没趣,悻悻地背着手走了。走到没人的拐角,他扶着墙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浸湿了。
昨晚他一宿没合眼。
二十五万华北日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托人打听了,越打听越心寒。今天又听陈树坤的飞机炸了东京,连皇居围墙都炸塌了,他当时腿就软了。
以前他觉得皇军战无不胜,跟着混吃香的喝辣的,欺压起百姓来毫无顾忌。
可现在,东京都挨炸了,华北的鬼子都没了,这日本人眼看要撑不住。
他以前作的孽太多——打骂工人、克扣粮饷、领着鬼子抓过抗日分子……桩桩件件,等陈树坤打回来,头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越想越怕,中午发饭的时候,破天荒没扣工人的窝头量,甚至看见老钳工慢了半拍,都没敢骂。
工人们都看在眼里,嘴上不,私下里互相递个眼神,嘴角都偷偷翘着。
狗东西也有今天?
等着吧,等总座打回来,有你哭的时候。
手上的活儿更起劲了——次品零件混得更多,火药舀得更少。第二天一早,车间墙上那行白漆大字,夜里又被人描粗了一圈:
多造一件废品,多帮总座炸一次东京。
王德福看着那行字,气得脸都白了,攥着刷子站了半天,最后也只敢骂两句“谁干的”,没敢真的追查下去。
他怕。
怕逼急了工人,有人偷偷给陈树坤那边递消息,把他的账全记下来。
天津码头上,往日里最耀武扬威的汉奸翻译官张炳坤,今天也蔫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