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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笑了笑,拍了拍样机:“到时候请你喝酒。”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刚拿起钢笔,窗外突然闪过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爆炸。
燃烧弹进了装配车间。
烈火瞬间吞没了整座厂房,铝合金骨架在高温里软得像面条,扭曲、坍塌,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那台刚测试完的样机还立在试验台中央,外壳油漆起泡、剥,铝体慢慢熔化,像蜡烛一样瘫软下去,最后化成一滩银白色的液体,在焦黑的地面上漫开。
中岛疯了一样往火里冲,卫兵死死抱住他的腰往后拖。他挣扎着,踢踹着,指甲抠在门框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我的引擎!那是我十年的心血!放开我!”
他被按在地上,看着自己十年的执念化成铁水,看着儿子的遗愿烧成灰烬,终于崩溃了,双手抓着烧焦的泥土,指甲都抠断了,哭得像个疯子。
他旁边的年轻助手呆站在火边,手里还捧着一叠测试报告。风卷着火舌过来,纸页被卷进火海,一张接一张,化成漫天黑灰。
几乎同时,第三编队抵达神户。
这座日本最重要的钢铁与造船基地,正迎来清晨的第一班岗。
钢铁厂的高炉冒着白烟,工人们往炉膛里添焦炭,火星四溅。船台上,三艘在建的驱逐舰初具雏形,铆钉枪的哒哒声此起彼伏。
老焊工树下蹲在龙骨旁,焊枪喷出蓝色的焰流,焊条一点点熔化,把钢板焊得严严实实。
他儿子就在这艘舰上当水兵,船还没下水,人已经编入了舰员名单,每天下班都要过来看看,拍着父亲焊的钢板笑:“爸,您焊的地方,最结实。”
树下喝了口水,跟旁边工友笑着:“等这艘舰下水,我儿子开着它去南洋,肯定能打胜仗。”
工友递给他一支烟:“那肯定,你树下焊的船,沉不了。”
话音刚,穿甲弹呼啸着砸中船台。
首当其冲的那艘驱逐舰,舰体从中间被炸成两截。龙骨断成了V形,钢板扭曲成麻花,舰桥歪倒在一边,烧得焦黑。脚手架像火柴棍一样垮塌,把底下几十名工人全埋在了里面。
树下被气浪掀出去老远,防护面罩飞出去十几米。他爬起来,看着自己焊了半年的战舰断成两截,看着熟悉的船台变成一片火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儿子昨天还站在那截龙骨旁,笑着跟他挥手。
现在,那块钢板已经扭成了废铁。
他手里的焊枪“当啷”掉在地上,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直勾勾盯着废墟,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工友拉他胳膊:“树下!树下你话啊!”
他没反应。
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眼泪顺着满是焊灰的脸往下淌,砸在滚烫的钢板上,滋地一声化成水汽。
三座城市,三处核心工业区,在同一个清晨同时燃起大火。
浓烟冲上几千米高空,连在一起,像一条横亘本州岛的火龙。几百里外的海面上,都能看见天边通红的光。
大阪的兵工、名古屋的引擎、神户的钢铁与造船——日本军工的半条脊梁,就在这一天清晨,被生生砸断。
东京大本营里,参谋们拿着战报,手都在抖。
多田骏听完三处的损失报告,一把扫掉桌上的茶杯,瓷器碎了一地。他红着眼睛咆哮,嗓子劈得像破锣:“八格牙路!一天之内三座工业城市被炸!你们告诉我!防空部队在干什么!战斗机在干什么!”
没人敢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后背冷汗直流。
有人心里偷偷在想:这次是大阪、名古屋、神户,下次会是哪里?
每周来一次的话……
帝国,撑得住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吓得压了回去。
可恐惧像种子,一旦了地,就会疯狂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