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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田骏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拍桌，想质问“你这是威胁”，想摆出帝国中将的尊严——可他动不了。

他太清楚了，对方不是而已。

东京炸了，大阪炸了，战列舰都堵到东京湾口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谈判破裂，吃亏的从来不是华南。

他攥着文件的手指越收越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折痕。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哑着嗓子低下头：

“……此事，我方会按贵方要求执行。”

陈树坤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多田骏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抛出了第二件事，也是永野修身反复叮嘱的核心诉求：

“陈总司令，帝国南进作战期间，贵方舰队能否在日本海保持巡航姿态？无需出兵交战，只需牵制美国太平洋舰队部分注意力即可。此举对贵我双方都有利——”

“永野修身教你的？”

话没完，就被陈树坤轻飘飘打断了。

多田骏脸色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那点藏在措辞里的心思，那些自以为周密的算计，被对方一句话就扒得干干净净，连遮羞布都没剩下。

他下意识想辩解：“不是的，这是我方共同的利益考量——”

“共同利益？”

陈树坤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太平洋地图前，没拿铅笔，只用指尖在南洋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你们去抢石油橡胶，拿我当挡箭牌替你们扛美国，等缓过劲来，再回头咬我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多田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算盘打得，我在广州都听见响了。”

多田骏的脸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攥着拳，指节泛白，羞耻、愤怒、无力搅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他原本以为，这番话藏得足够深，对方最多半信半疑。没想到人家从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连是谁出的主意都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比直接骂他还屈辱。

“我没兴趣替你们挡枪。”

陈树坤走回座位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字字斩钉截铁，“你们去打美国人，是你们自己的事。赢了算你们的本事，输了是你们的命。我的舰队，不会为你们挪一步。”

多田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永野修身最期待的“借华南牵制美军”，就这么被干脆利地否决了。

他正想再点什么挽回，就听见陈树坤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条件：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别的支持。”

多田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石油、橡胶，你们要多少，我卖多少，按市场价上浮三成。”

陈树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漫不经心，“还有军舰。广州造船厂攒了一批巡洋舰、驱逐舰、潜艇，你们要，拿黄金来换。”

多田骏彻底愣住了。

卖军舰？

陈树坤居然愿意卖军舰给日本？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联合舰队南下必有损耗，如果能补充一批舰艇，胜算确实能大不少。可价格肯定不低，他本能地想压价，这是外交谈判的惯例：

“陈总司令，同吨位的巡洋舰，国际市场价没有这么高——”

“市场价有，你们买得到吗？”

陈树坤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话头。

“英美敢卖给你们吗？还是你们觉得，德国能跨过大洋给你们送军舰？”

他抬了抬下巴，窗外正好传来工厂悠长的汽笛声，洪亮沉稳，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工业的力量。

“你们联合舰队沉一艘少一艘，我广州厂每月都有新船下水。嫌贵可以不买，我不缺客户。”

汽笛声缓缓消散，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多田骏看着对面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