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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总座是……重庆那边拿到手,肯定会拿去给美国人递投名状,还会反过来抹黑我们私通日寇?”
陈树坤没正面回答,只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珍珠港位置,语气漫不经心:
“重庆的嘴,藏不住事。他们越闹,美国人就越警惕日本南进。两边提防得越紧,真打起来就越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泄露的时候做干净点,别留把柄。就当是重庆自己偷到的。”
“明白!”李卫瞬间懂了。
这一手,等于借重庆的嘴,把美国的注意力往太平洋上引,还顺便让重庆背了挑拨的锅。我方全程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多田骏离开广州那天,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湿闷的空气裹在人身上,喘不过气。
车队再次穿过市区,骑楼下的商铺依旧灯火通明,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大排档的炉火蹿得老高,笑声、叫卖声、车铃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多田骏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指尖把协议捏得皱成一团。
来的时候,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觉得华南再强,也强得有限。
走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两国的差距,早已不是一场战役、几艘军舰能拉平的了。
人家的工厂昼夜不停,军舰下饺子一样下水,百姓安稳过日子;帝国的城市被炸成废墟,士兵填进战场,国民连饭都吃不饱。
这样的差距,靠南进赌一局,真的能翻盘吗?
他不敢深想。
只能攥紧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能赢。必须赢。
帝国输不起。
车队驶往机场,窗外的繁华渐渐退去。
多田骏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来的时候,他带着一把军刀,带着帝国的体面。
走的时候,他只带回一纸密约,和满手的屈辱。
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天皇交代,怎么跟军部的少壮派解释,怎么面对那些在华北阵亡的将士。
可他没得选。
不签,帝国立刻就完。
签了,至少还有一年时间,还有一场赌局。
赌赢了,尚能续命;赌输了,万劫不复。
广州军政大楼顶层,陈树坤站在地窗前,看着多田骏的车队消失在路口。
身后的办公桌上,摊着太平洋海图。
珍珠港的位置,被铅笔轻轻圈了一个淡痕。
“一年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他轻声开口,像是对李卫,又像是自言自语,“南洋移民加快,橡胶园、锡矿全部扩产。陆军整编三个甲种师,海军再练两支航母编队。”
李卫应声记下,又忍不住问:“总座,日本人真敢赌这一把?”
陈树坤收回目光,走到桌前,指尖点了点海图上的日本列岛,语气淡得像在一件既定的事实:
“他们没得选。不赌,慢慢死。赌了,还能搏一把。换做是我,也会赌。”
只是他们不知道,赌桌的庄家,早就换了人。
什么时候开牌,开多大的牌,全由庄家了算。
窗外,暮色渐沉。
珠江两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碎成满河金鳞。
没人知道,一份秘密签下的协议,已经悄悄撬动了整个太平洋的局势。
日本在筹备孤注一掷的南进,重庆在盘算着怎么借题发挥,美国在警惕着远东的异动。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年轻的统治者,正站在灯火里,平静地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缓缓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