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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儿子愿意吃,陆霖川那双布满了通红血丝的眼眶里,瞬间炸开了一抹藏不住的亮光。他有些傻气地揉了揉鼻子,连连点头:“哎!哎!安安多吃点,锅里还有。我这就去扛煤,这就去!”
大老粗转过身,一弯腰,把半筐蜂窝煤轻轻松松地砸在自个儿那满是伤痕的肩膀上。
苏婉婉没再看他。她弯下腰,把铝饭盒递给安安,家伙拿着钢勺,在饭盒边沿刮出“叮当、叮当”的清脆响声。而大门外头的老槐树下,那个扛完了煤的硬汉,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里,两手死死抠着裤腿,隔着大半个院子,克制而又贪婪地看着母子俩渐渐远去的背影。
……
下午三点,前门火车站。
墨绿色的老式蒸汽火车在站台上喷吐着巨大的白色烟雾,刺耳的汽笛声一下接一下地往天空顶端钻。苏婉婉站在二号保密候室的地窗前,玻璃窗上倒映出她那一身冷硬的藏青色列宁装。
“苏老师,霍克的车票是保密软卧,半个钟头后在三号轨道检票。”沈淮从外头挤进来,大衣领子上沾了点儿火车飘过来的黑煤烟,他一边擦一边压低声音,“周主任那边已经带人封锁了西侧的行李房,但霍克手里有涉外侨商的特别通行证,咱们要是没有死证据,光天化日之下,铁道部的人迫于外交压力,真不一定会放咱们搜车。”
苏婉婉从大衣兜里摸出那张顾老临死前留下的残页。
发黄的纸张边缘已经被她的指甲纸掐得泛白。密码,就在那把五四配枪的第二副撞针里。可那把枪自打十六年前从十七号公路上带回来,就一直被顾老封在香山的密室里,枪栓和机匣早就因为陈年血迹而卡死在了一起,清查办的技术员用尽了法子,也没能把枪完完整整地拆开。强拆,只会毁了里面的机械暗扣,彻底断了线索。
“苏老师,霍克已经进站了。”二号保卫员猛地推开门,脸色有些沉,“他带了四个外国保镖,手里拎着清朝内务府的紫檀木箱。铁道部的人在给放行。”
苏婉婉收起残页,清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赌徒般的果决。
“成啊。既然他急着去南洋投胎,那咱们就去车厢里,隔空称一称这海外富商的斤两。”她转过身,将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紧。
前门车站的广播里,刺耳的播音员声音正机械地重复着班次。苏婉婉领着清查办的人大步跨入检票口,而在她身后的漫天大雾和滚滚浓烟里,一个穿着洗得开线了解放鞋的男人,正按着胸口的纱布,不紧不慢地缀在最后方,那一双属于侦察兵的鹰眼,在浓雾中死死锁定了三号车厢的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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