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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袍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试着放下单一的轮子,装上了更复杂、也也许更稳当的多轮驱动和刹车系统,朝着未知的前方,慢慢开动。
几乎就在同时,远在江南某个州府查一桩大案的青石子,收到了京城来的消息。
他正在临时征用的驿馆里,对着油灯仔细核对账目,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瘦削的身子不停发抖。
信使把李定国被任命为海外总督察使的简报递到他手里时,他看完,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居然缓缓露出一丝极其难得的淡淡笑意。
李定国放下手里的材料,端起桌上的药碗,里头早凉透了。
他仰头一口灌下去,苦味冲进嗓子眼,眉头拧了一下。
但眼里的光,却没暗下去。
“行啊……”
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透着点说不出的舒畅。
“总算是……松快了点,那边的人,总算开始动了。”
窗外的风声呼呼响,可他胸口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石头,好像轻轻松动了一丝丝。
他清楚,有一把更利的刀,已经出了鞘。
而他这把已经旧了的刀,还能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再磨一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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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这趟海外监察之旅,头一站没挑风口浪尖上的北欧罗巴,也没选山高皇帝远的美洲,直接奔了南洋——安南。
这地方,是红袍经营海外最早、砸钱最多,按理说也该是最稳的窝。
可夜不收递上来的密报说,这水浑得很。
火车沿着滇越铁路慢慢往前蹭,窗外全是绿油油的热带林子。
李定国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眉头拧成个疙瘩,翻着关于安南那边一把手保天禄的厚厚档案。
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保天禄这名字,十几年前在京城那是响当当的。他是元老保庵录的大儿子,外号叫“小总师”。
保庵录是最早跟着朱纯从蒙阴落石村起事的核心人物之一,后来因为结党营私被办了。可他儿子保天禄,完全是靠自己本事和那点理想拼出来的名声。
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保天禄十七岁就才名在外,在京城年轻一辈里头是公认的尖子,心思纯粹,本事也硬,被人看成红袍未来的台柱子。
要不是受他爹的案子牵连,被发配到当时还是穷乡僻壤的安南,他的前程根本没法估量。
“可惜了……”
李定国叹了口气,接着往下翻。
被发配到安南这事,没把这年轻人打趴下。
档案上说,保天禄刚到安南那会儿,一点颓废样都没有。
他把绸缎衣裳一脱,换上短褂子,钻进村寨里头,啥事都亲自上手,手把手教当地土人种高产水稻,引进甘蔗榨糖的技术。
他顶着大热天和瘴气,硬是顶着所有人的反对,主持修了安南第一条像样的水泥路,规划了连着滇越的铁路,还督建了海防港。
可以说,安南这片地方,连带着整个东南亚红袍控制区能有今天这模样,保天禄是头号功臣。
那时候的他,就是开荒者的标杆,理想主义的活招牌。
可转折点,就出在他娶了福州府赵氏族长赵新世的闺女之后。
福州府的赵家,是被发配到那边的地头蛇,根深叶茂。
搞联姻,在当地算是个稳住局面的常规手段。
李定国翻完夜不收后续送来的情报,脸彻底拉了下来。
成亲之后,事情慢慢变了味。
赵家那帮人,活像缠上大树的野藤子,死命扒着保天禄的官职和权势捞钱。
案卷里记的事,一件比一件扎眼。
赵家先是拿“修水渠”“建工厂”当幌子,把沿海的好地低价强征到手,转手就翻几倍卖给搞投机的商人。
安南那边产的香料、木头、大米要往外运,非得让赵家开的“安南兴业商行”抽一道油水不可。不然海关就卡着不放,要不就是货物半路上“莫名其妙”坏了。
有家内地商人办的纺纱厂和制糖厂,本来生意挺旺,结果被扣上“消防不行”“账目不清”的帽子全给封了。没出几个月,赵家就花了个零头价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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