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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立起红袍,喊出‘人人一样,天下共享’,就是要扫干净这些脏东西,给天下人一条能喘气、能活得像个人的道儿。”
“可现在呢,瞅瞅,新冒出来的财主,打着‘开发’、‘新政’的幌子,圈老百姓的地,垄断作坊,操纵物价,比老地主还狠,手段还更‘体面’。”
竹杖划过广阔的南洋和印度洋,指向那些连接各大陆的航道和贸易口。
“再看海上,新起来的富商,勾结朝里的蛀虫,垄断航线,走私禁货,压榨小百姓,钱多得能比国家,手眼通天,以为自己能摆布风浪。”
竹杖掠过中亚和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指向那些边疆的大城。
“还有那边。新上任的边将,跟地方豪强、甚至境外势力勾搭,走私**,倒卖物资,吃空饷,喝兵血,把国门当成自家的买卖。”
“有人觉得山高皇帝远,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拿‘民会’、‘自治’、‘自由’当招牌,养私兵,勾结外援,修城堡,做梦都想把这新天下,变成他们子子孙孙、不用交税、不用听话的**王国!”
“地主,教主,豪商,**,叛将……”
朱纯每吐出一个词,声音就更冷。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灭了。
朱纯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忽然收回来,攥紧成拳。
“旧的脏东西扫干净了,新的又长出来。”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帮子人,比从前那些聪明多了。知道藏在暗处,抱成一团,织成一张大网,趴在这天下刚长好的伤口上喝血。”
他转过来。
目光落在李自成和张献忠身上时,带着刀子似的冷。
“他们还笑。笑立规矩的人老了,该去庙里当泥菩萨了。”
书房里的热气像是一下子散干净了。只剩下竹杖叩地的余音,在地面上打着转。
朱纯一字一句地问:“那张网——你们,看得见吗?”
两个人同时一震。
李自成背后渗出了冷汗。
他何止看得见?他差点就被那张网缠死过。网上的丝,到现在还黏在他身上,扯不干净。
张献忠没说话,但攥着拳头的指节已经发白。
朱纯往前迈了一步。
“当年,我们拿刀拿枪,杀的是旧朝那些烂到骨头里的东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吼出来的还压人。
“现在呢?浊水又涌上来了,比从前更脏,根扎得更深。那张网,得有人去撕烂。那堆脏东西,得有人去清干净。”
他停了三息。
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剐,像是要看到骨头里去。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空气都凝固的话。
“你们两个——”
“还拿得动刀吗?”
书房里安静得吓人。
只有炭灰深处,偶尔传来啪嗒一声响。
李自成猛地抬头。
那股子病恹恹的样子、认命似的灰败劲儿,像被风卷走了一样,半点不剩。
眼睛里迸出来的是压抑太久的凶光。
不甘、愤怒、屈辱,还有一头**到墙角的老狼,终于亮出来的獠牙。
他背上的伤口震裂了,血渗出来洇在衣衫上,他根本没觉着。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呼哧呼哧响着,死死盯住朱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砸。
“刀——没丢过。”
张献忠更直接。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扯出一个带着狂和狠的笑。
笑得像是被关了多少年的猛兽,终于看见笼门开了条缝。
他下意识地空握了一刀,往下一劈。
带出的风都是冷的。
“哈哈哈哈哈!”
张献忠压着嗓子笑,胸腔里闷雷滚动,眼珠子烧得通红。
“提不动?”
他往前凑了半步,枯瘦的手掌攥成拳头。
“老子这把老骨头,锈是锈了,拿砂石蹭蹭,照样能剁几颗脑袋下来!”
话音落地,张献忠踏出一步,跟李自成并排站着。
两个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梁,这一瞬同时崩直。
就像两把豁了口的刀,锈迹斑斑,可刀刃上那股寒气,还是能扎进骨头缝里。
张献忠的声音压得更低,嗓子里像含着铁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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