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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些贱民的事儿，别想太多。”

“想想眼前的大事！”

“老刘啊，你说这帖子抬头，是写衍圣公府大公子亲启显得庄重，还是写孔门嫡长显得咱有文化？”

师爷刘一笔脸上满是讨好表情。

“东翁，您这是当局者迷啊。”

刘一笔嘿嘿一乐，从袖口里摸出一份折好公文，极度谄媚的将其递过去。

“看箱子里装的啥才是最关键的，抬头写啥不重要。”

“您瞅瞅，刚整理出来的这些单子，都是咱们山东地界各位大人的心意。”

吴正道接过来，嘴里啧啧有声。

“布政司陈迪，黄金两千两……大手笔。”

“青州马飞兴，六对半人高的红珊瑚？这老小子把棺材本都掏了吧？”

“连按察司那几个平日里装清高的，也都送了？”

吴正道合上公文，往桌上一拍，感叹道：

“在山东地界，皇上那是天边的云，孔家才是头顶的雷。想升官发财，却不拜孔家门，那不是扯淡吗？”

话音刚落，他提起湖州狼毫，在红帖上重重写下一个大字——地。

“老刘，流民死绝腾出来那三千亩荒地，手续做干净没？”

“东翁把心放肚子里！”刘一笔点头：

“全办妥了，名目就是孔府祭田。反正那些泥腿子死都死了，地荒着也是长草，不如送孔大少爷当压岁钱，这就叫物尽其用！”

吴正道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这买卖，划算。

用几千冻死饿死的泥腿子，换明年京察的一个卓异考评，简直就是无本万利。

“那帮泥腿子命薄，受不住圣人恩典，死在雪里那是帮咱们积福。”

吴正道哼着小曲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功德。

猛然之间。

咚。

地面晃了一下。

吴正道手一抖，一滴墨汁直接甩在刚写好的帖子上，晕开一大团黑。

“哎哟我的帖子！”

吴正道心疼的直咧嘴，烦躁蹭的就上来：“外头那帮衙役全死绝了？大半夜弄啥动静？不知道本府在办公事？”

刘一笔心里也纳闷，刚站起身想去看。

轰——！！！

一声巨响，直接在耳边炸开。

那扇楠木雕花大门连框带板的，被死死撞飞进屋内。

外头呼啸的风雪，一股脑灌进暖阁。

原本热乎的暖阁，转眼变作冰窟窿。

吴正道和刘一笔被冷风一激，肥肉乱颤，彻底傻眼看着大门口。

风雪里，沾满黑泥的铁靴跨进门来，猛踩在碎木头上，咔嚓作响。

大步流星间，一尊杀神走进屋内。

李景隆。

这位大明朝最讲究排场的曹国公，这会儿却满身血污煞气冲天无比骇人。

狐裘没了，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面披着沉重铁甲。

胸口那枚飞鱼纹铜牌，在微弱灯火下闪烁着冷硬的寒光。

他手里提着那把斩马刀，刀尖在地上拖拉，划出刺耳滋啦声。

吴正道彻底一愣，随后一对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来。

虽说没见过李景隆穿这身行头，但这长相气派，加上那块只有顶级勋贵才佩戴的牌子……

错不了！

这是京城来的顶天的大人物！

曹国公李景隆！

“哎呀！这……这不是国公爷吗？”

吴正道也不管冷不冷了，连滚带爬的从太师椅上滚落，脸上那模样极尽阿谀奉承极其讨好。

“下官兖州知府吴正道，拜见国公爷！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正道心里高兴坏了，心脏狂跳不止。

绝对是来给孔家拜年来的！

人家孔家面子通天，连曹国公这种皇亲国戚也得亲自来。

自己如果能搭上这条大粗线，趁机在孔府露个脸，以后岂不是飞黄腾达？

他往前凑，一脸媚笑：

“国公爷，您是刚到吧？是不是还没去孔府？外头风雪大，快快上座！下官这就叫人备酒，给您暖暖身子……”

“酒？”

李景隆的笑容显得极度狂暴狰狞。

他冷冷看着吴正道那张油腻脸庞，又看看桌上那份写满民脂民膏的礼单。

陈老根那双僵直的眼，那双抠进他肉里的手，完全在他脑子里狠狠炸开。

“你的酒，谁他妈要喝？”

李景隆往前跨出一步，手中斩马刀猛然往上一挑。

唰！

那张礼单连同桌上笔墨纸砚，直接被劈的粉碎，漫天飞舞。

吴正道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肥肉乱抖，脸全白了，完全懵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