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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拦人?”
吴伯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了几十年的积威,“霍家的门开给谁、关给谁,老爷子说了算,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了?”
白晓琴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嘴唇动了两下,硬挤出一个笑。
“吴叔,我这不是担心爸爸的身体嘛,外面来的大夫万一不知轻重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这责任?”
“你担心?”
吴伯年打断了她,冷笑了一声,“你要是真担心老爷子,就回你的院子待着别添乱。”
吴伯年说完转向苏悦,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变得恭敬而温和,微微弯了弯腰。
“苏同志,让您受委屈了,老爷子在里面等着您呢,请。”
他侧身让开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身后两排警卫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
苏悦提着医药箱迈步上了台阶。
经过白晓琴身边的时候,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对方一丝。
白晓琴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攥着大衣口袋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两个保姆低着头不敢看她,旁边站岗的警卫目不斜视,整个门口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尴尬到极点的沉默。
苏悦跟着吴伯年穿过影壁,走过二进院子的抄手游廊,一路上的布局严谨而低调,看不出任何奢靡,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底蕴。
吴伯年在最里面那间卧室门口停下了脚步,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一股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靠窗的红木罗汉床上半靠着一个老人,七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削但骨架很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膝盖上盖着一条军绿色的毛毯。
霍老爷子正端着一只紫砂茶盏慢慢喝茶,听到门响便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吴伯年的肩膀,落在了苏悦的脸上。
然后那只紫砂茶盏从他手里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茶盏砸在地砖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但霍老爷子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苏悦的脸,枯瘦的手猛地攥住了身下罗汉床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
吴伯年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
“老爷子!您怎么了?”
霍老爷子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翻涌,浑浊的老眼紧紧锁在苏悦那双清亮沉静的眼睛上,一瞬不瞬。
苏悦站在门口,不明白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极力压制着的巨大悲恸。
好一会儿之后,霍老爷子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干咳了两声,嗓音微哑。
“过来,让我看看。”
苏悦提着医药箱走到罗汉床前,在吴伯年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霍老爷子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线,一寸一寸地看,看得极慢极认真。
门外屏风后面的阴影里,白晓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半个身子藏在雕花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到了霍老爷子脸上的那个表情。
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白晓琴的瞳孔骤然缩紧,一丝极度怨毒的杀意从她眼底深处无声无息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