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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操心这种事了?”
陆寒霆没接话,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衣领贴上来,带着一种安抚力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军车,吉普在薄暮中驶出京城主城区,朝着西郊的老工业区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灯照亮了红星重型机械厂斑驳的铁大门。
厂长是个四十出头的壮实汉子,穿着油渍斑斑的蓝色工装,搓着手在大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鼻尖冻得通红。
他将苏悦和陆寒霆往厂房深处引的时候,脚步越走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为难。
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主车间,厂长站定了,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灰扑扑的大家伙。
“苏院长,我们厂现在能拿出手的最高精度设备,就这台了。”
灯光昏黄,那台老式车床孤零零地蹲在车间最深处的角落里,机身上覆盖着一层灰尘和锈迹,周围堆放着好几箱废旧零件。
苏悦走到那台老车床面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她伸手在机身外壳上抹了一把,指腹上沾满了铁锈和油泥。
厂长站在旁边搓着手,满脸的歉疚和为难。
“这台苏制六二型是建厂那年从老大哥那边引进的,到今年快二十个年头了。”
“主轴轴承磨损严重,尾座顶尖偏摆量大,切削刀头更是换了不知道多少批次,精度早就撑不住了。”
“现在能稳定加工的公差在丝级水平,但苏院长您要求的微米级精度……”
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差得有点远,我实在不敢跟您打这个包票。”
陆寒霆站在苏悦身后,目光从那台老旧的庞然大物上扫过去,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插嘴。
苏悦没有回应厂长的话,凭借脑海中比这复杂百倍的结构记忆,弯下腰去查看车床底座下方的传动齿轮组,手指沿着齿面慢慢滑过去,指腹仔细感受着每一个齿廓的磨损纹路和深浅。
她蹲在那里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灰。
“机身和底座的刚性还在,主体结构没有变形,这台床子的底子不差。”
“精度上不去的原因主要在三个地方。主轴轴承内圈磨损导致径向跳动过大,进给丝杠的螺距累计误差没有修正,切削刀头的刃口钝化后重磨角度偏了。”
“前两个可以通过手工研磨配合修正来解决,刀头需要重新淬火开刃。”
厂长听她一口气报出来的毛病跟厂里最好的老师傅诊断的结果分毫不差,眼睛先是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苏院长,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手工研磨主轴配合面的精度,那可是老八级工才有的手艺。”
“我们厂最好的师傅是五级钳工,让他磨到丝级没问题,再往下走就力不从心了。”
苏悦偏头看了一眼陆寒霆。
陆寒霆回望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对了不到一秒钟,他就已经开始动手脱外套了。
“你说怎么干,我来。”
他把军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工具架上,紧身长袖下手臂的肌肉线条绑得很紧,一抬手就能看到小臂上清晰的腱子。
苏悦嘴角弯了一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套精密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