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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沧溟,万里沉暗。
溟泉禁地外泄的阴冷海流尚未散尽,整片海域水压厚重得骇人,寻常结丹修士在此连正常运转灵力都倍感滞涩,更别说极速遁逃、极限搏命。
此刻前路虚空,青色风元疯狂堆叠、固化、交织。
风希已然不顾真元损耗,倾尽元婴中期本源之力,于千里海路之上构筑横贯海天的巨型风狱。
万千风旋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的风道节点锁死每一寸虚空,细密如蛛网的风丝扎根洋流缝隙之间,封死所有挪移位点。
风狱未成,杀机已然压得整片深海海水凝滞不流。
但凡生灵踏入这片空域,无需正面受击,光是风道自带的割裂之力,便能撕碎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刮骨割脉,寸寸凌迟。
身后,元婴大能的威压如山覆顶,死死黏在柴行歌的脊背神魂之上。
那是境界的绝对压制,是千年道行的底蕴碾压,如同万斤铁闸悬于头顶,时时刻刻向下沉压,逼得他识海震颤、灵机紊乱、周身气血逆行。
前有无解死狱,后有不死不休的追杀。
彻彻底底的双面死局。
换作任何一名同阶结丹修士,历经千里极限遁逃、丹元耗尽、经脉崩裂、旧伤暴走,再承受这般元婴威压锁身,心神早已彻底崩碎,要么束手待毙,要么慌乱出错,当场殒命。
但柴行歌没有。
自凡尘起步,步步血泪,数百年修仙路,他见惯生死,熬惯绝境。
越是必死之局,他心神反而越是沉淀、越是冰冷、越是稳如磐石。
他甚至无暇生出恐惧,脑海之中只剩最纯粹、最理智、最残酷的利弊推演。
风希强,强在规整风道、稳序灵流、定寂虚空。
此人执掌深海风道万年,一生杀伐、追杀、禁锢、镇狱,皆是依托天地有序之风、平稳不乱之空。
可世间万物,有正则有乱,有稳必有躁。
规整风道是他的主场,那紊乱乱流、对冲洋流、震颤虚空,便是他的致命短板,也是自己眼下唯一的生路。
柴行歌神识极致铺开,穿透厚重暗沉海水,遥遥锁定数千里外那片闻名乱星海的深海对冲乱域。
那是内海外海的天然交界缓冲之地。
地底沟壑连绵万里、暗礁嶙峋交错、深浅洋流日夜对冲、冷暖海流常年碾压。
无数股方向相悖、力道悬殊的暗流在此无休止冲撞、翻涌、撕扯、碾压。
这片海域无一丝规整灵流,无一缕有序风元,无一寸稳定虚空。
空间碎力常年游走乱窜,水流绞力恐怖绝伦,灵气驳杂污浊,是连元婴老怪都懒得多踏足的荒芜险地。
寻常修士误入其中,轻则灵光溃散、修为滞涩,重则肉身被乱流撕扯开裂,神魂被震颤虚空震得摇摇欲坠,最终尸骨沉海,连残魂都无法留存。
可对此刻的柴行歌而言——
越是凶险绝地,越是生机所在。
没有半分犹豫,他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喉间不断翻涌的腥甜,无视经脉寸寸崩裂的剧痛,透支肉身仅剩的所有脏腑本源。
墟辰咫尺遁!
瞬间虚空换位,身形虚化、挪移、远遁,一气呵成。
他不再保留半分体力,不再顾及根基损耗,舍弃所有平缓遁路,硬生生朝着那片浑浊幽暗、杀机暗藏的深海乱域,一头猛扎而入。
越是靠近乱域边界,周遭环境的暴虐之感便越是清晰刺骨。
原本厚重却平稳的深海海水,骤然变得狂暴、躁动、无序。
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再是温和洋流,而是一股股狂暴冲力,横向、纵向、斜向,无数力道杂乱交错,狠狠砸在他残破的身躯之上。
砰砰砰——
无形水流巨力反复轰击肉身。
他本就崩裂大半的经脉,在这般暴力冲刷之下,再度撕裂开无数细微创口。
细密血珠从亿万肌理缝隙之中疯狂渗出,刚溢出皮肉,便被狂暴乱流瞬间冲刷带走,融入浑浊海水,转瞬消散无踪。
若是此刻有人近身细看,便能发现柴行歌浑身皮肉早已布满细密血痕,如同千万细网缠满身,狼狈惨烈到了极致。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踏入乱域核心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暴虐之力轰然将他彻底吞没。
这里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上方洋流下压、下方暗流上涌、左侧乱流横推、右侧碎力撕扯。
万千力道从四面八方无休止对冲、碾压、绞缠、拉扯。
狂暴水流带着海底淤泥、碎石、破碎海草、腐烂海兽残躯,如同无数细小暗器,无休止抽打、撞击、磨刮他的肉身。
噗——
又是一口淤血被硬生生震出。
这一次,柴行歌连擦拭的余地都没有。
乱域之内,无处不在的空间碎力,开始疯狂侵入他的体内。
原本沉积多年、被他常年压制在骨骼经脉深处的空间暗伤,在此刻彻底彻底暴走、全面炸开。
细碎锋利的空间裂纹在他血肉、经脉、丹田边缘疯狂窜动、切割、撕裂。
那种痛楚,绝非皮肉之苦、经脉之痛可比。
是从血肉深处、从骨骼缝隙、从神魂根基之中,层层炸开的凌迟之痛。
每一次肉身随波浮沉,每一次细微血气运转,每一次下意识的神魂稳守,都会牵动万千空间碎力疯狂撕扯。
如同万千无形小刀,反复刮骨、割脉、碎经、毁络。
痛!
极致的痛!
痛得他眼前漆黑频闪,双耳轰鸣欲裂,识海阵阵发晕,身躯几度濒临失控僵直。
丹元早已彻底耗尽。
自千里追杀开启,他一路极限遁逃、极限透支、极限硬撑,数百年苦修积攒的丹元底蕴早已空空如也,丹田沉寂如死,再无半分灵机可调。
后续所有咫尺遁的催动、所有身形稳守、所有气息压制,全部依靠肉身血气、脏腑本源、寿元根基强行支撑。
这般疯狂透支,早已让他肉身濒临枯朽。
四肢百骸阵阵麻木僵硬,气血衰败流速肉眼可见,肉身机能断崖式下跌,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唯有钻心彻骨的剧痛,始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神魂之中。
乱流无休止冲刷他残破的躯体。
厚重浑浊的海水死死挤压、包裹、碾压。
外侧肉身被水流暴力冲刷,内侧经脉被空间碎力撕裂。
外磨内裂,双重折磨,无尽循环。
换做寻常结丹修士,只需在这片乱域支撑数十息,便会肉身崩解、神魂溃散、彻底陨落。
可柴行歌硬生生扛着。
他不躲、不避、不松、不颓。
双目死死凝定清明,识海强行维持清醒,任凭肉身被万千乱力反复折磨,任凭伤势层层叠加、不断恶化。
不仅要扛,还要极致冷静、极致理智。
他深知,这里只是暂时栖身的隐匿之地,绝非真正安全之所。
风希那等元婴大能,万年道心深沉如海,杀意一旦锁定,绝无轻易罢休之理。
断踪,只是一时。
想要活命,必须彻底打乱所有轨迹、彻底抹除所有痕迹、彻底隐匿所有气息。
剧痛缠身、神魂欲裂,他依旧强压一切苦痛,操控残破身躯,在狂暴乱流之中开启无序遁移。
忽沉、忽浮、忽左、忽右、忽前、忽后。
每一次咫尺遁换位,皆毫无章法、毫无规律、毫无惯性。
彻底打破修士逃命惯用的直线远遁逻辑。
他故意反向挪移、侧向错位、沉底隐匿、浮上虚晃,层层打碎自己一路奔逃的连贯轨迹。
数次无序换位落下,他的遁逃路线彻底紊乱、彻底破碎、彻底无迹可寻。
做完轨迹打乱,他强忍神魂撕裂之苦,掐动最深层的敛气秘法。
将体内仅剩的微薄血气、脏腑生机、神魂波动,尽数强行锁入骨骼肌理最深处。
一丝一毫不外溢,一缕一波不流露。
体表所有微弱灵机、所有生命波动、所有血肉气息,瞬间死寂。
此刻的他,隐于万丈深海乱流之中,随波浮沉,不动不挣,不运灵力,不起波澜。
看上去,与一块常年沉于海底、被乱流冲刷万年的死寂礁石,别无二致。
彻底无痕,彻底无迹,彻底无灵。
随后,他任由狂暴暗流裹挟残破身躯,缓缓朝着海底最深、沟壑最密、乱流最杂、虚空最躁的幽暗深渊沉降而去。
越是深处,乱流对冲越是恐怖,空间震颤越是剧烈。
冲刷在身的力道越发暴虐,肉身撕裂的痛楚层层加码。
每下沉一分,折磨便深重一分,伤势便厚重一层。
可他依旧咬牙沉落。
越乱,越稳。
越险,越隐。
……
就在柴行歌沉入乱域深处、彻底销声匿迹的片刻之间。
天际尽头,一道极致青色流光撕裂暗沉深海,裹挟无边威势、滔天怒意、凛冽杀机,极速破空而至。
风希真身降临乱域边界。
这一刻的风希,心境早已不复先前的淡漠从容。
万年修身养性,执掌深海风道权柄近万载,他早已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道心。
可今日,这份沉淀万年的道心,被一名区区结丹初期圆满的人族小辈,彻底搅动、彻底激怒、彻底折辱。
一路千里追杀,层层禁锢、层层绝杀、层层封锁。
风狱困不住他,风刃杀不死他,风压压不垮他,遁速追不上他。
明明修为云泥之别,明明境界天差地别,明明自己手握绝对碾压之力。
却偏偏一次次被对方绝境挣脱、极限拉扯、戏耍周旋。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
此子明明灵力枯竭、肉身崩碎、重伤垂危、油尽灯枯。
看似随时随地都会力竭陨落、身死道消。
却偏偏韧性恐怖得近乎诡异,心智沉稳得令人心悸,决断狠厉得超乎想象。
每一次濒临绝境,都能寻到微末生机。
每一次必死之局,都能硬生生撑出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