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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穿过一人多高的苇墙，刚一脚踩进七号界碑附近的浅滩泥地，前头探路的王磊突然停下步子，嘴巴半张，愣在了原地。

只见界碑北侧属于二连防区的那片烂泥塘里，十几个穿着绿军装的战士正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臭的泥水里忙活。

前天还翘着二郎腿、派两个新兵在界碑边敷衍晃圈的二连李副连长，这会儿正猫着腰，双手拽着一根染黑的细麻线，哼哧哼哧地往枯苇根部系扣。

不远处的回水湾边上，二连那位平时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副指导员，更是直接脱了黄胶鞋，光着脚丫子蹲在泥埂上，亲手把一个个塞了石子的铁皮罐头瓶往水底下的铁丝上拴。

这阵仗，跟两天前那种走过场的懒散劲儿简直判若两人。

听见南边苇丛传来的踩泥声，李副连长受惊似的猛一抬头，手里的麻线差点勒进肉里。

等看清来人是韩骁，李副连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撑着酸痛的后腰直起身子。

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上溅满了泥点子，裤腿湿到了大腿根，瞧着比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野猪好不到哪儿去。

“小韩排长，你们这是……”李副连长在军装裤子上擦了把泥手，迎上两步。

“我们连长怕蓝军从结合部绕后，让我带人过来把这边的预警线再加厚三层。”韩骁目光扫过水洼里拉得密密麻麻的铁丝，语气平淡，“李副连长，你们这是改主意了？”

李副连长老脸一热，讪讪地笑了两声，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到韩骁跟前：“别提了，老哥我今天是来认账的。前天是我坐井观天，拿老黄历看新问题，差点闹出大笑话！”

韩骁摆手示意自已不抽烟，李副连长也没收回手，顺势把烟夹在自已耳朵上，叹了口气：“昨晚下半夜三点多，侦察连那帮兔崽子摸到了我们二连上游的前沿观察哨。要不是暗哨里的老兵刚好闹肚子起来解手，踩断了枯树枝惊动了他们，我们那个观察哨昨晚就被人连锅端了！”

旁边的王磊听得眉梢直挑，把轻机枪往肩上一扛，忍着笑没吱声。

李副连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了指泥塘里正忙活的战士：“天一亮，我们老刘在连部拍了桌子，把全连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不，我赶紧带着两个班过来，照着你前天留给我的那张盲区草图，把江岸浅滩这几处漏子全补上了。还得亏你小子前天把水深和鹅卵石底子标得清楚，要不然我们今天抓瞎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说着，李副连长眉头又拧成了疙瘩，转头望向西侧连绵起伏的后山林子，压低嗓门向韩骁请教：“小韩，江岸这边我是照猫画虎堵严实了，可我们二连防区后头全是老林子，早年森工局拉木头留下的荒道、社员采山货踩出来的野径，七拐八绕少说有七八条。我们连满打满算就百十号人，摊在江边就没法顾后山，你脑子活，给老哥参谋参谋，这纵深有没有省劲的布法？”

韩骁解下身上的五六式冲锋枪搁在膝头，蹲到界碑旁的青石板上。

他从胸口兜里掏出那张盲区草图，平铺在石面上，捏起削尖的炭笔，越过江岸浅滩，直接在二连后方的等高线上点了三个黑点。

“不用全段布防，你们人手不够，撒面似的分兵，蓝军一冲就散。”

“后山那七八条野道看着乱，其实受两侧陡坡和刺嫩芽林子限制，往南穿插必定要经过这三处山谷隘口。一个是老炭窑旧址，一个是干河沟拐角，还有一个是断崖下的独木桥。”韩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