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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宗深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坐落着一方清幽的院落。
院中古松斜倚,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溪涧的水汽。
这本该是个静心修炼的好去处,可此刻,院中却弥漫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气氛。
一道年轻男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靴底在青石地面磨得嚓嚓作响。
此人二十三出头,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天剑宗核心弟子的青色长袍,腰束玉带,襟口绣着银线云纹。
正是林逸之。
他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烦和眼底藏不住的焦虑。
连今日的修炼都扔下了,因打坐半炷香便静不下心,索性在院中转圈。
而在石桌旁,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如钟。
此人面容与林逸之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城府。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白长衫,手边搁着一盏刚沏的茶,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天剑宗长老,武道五品初期,林长寿。
他望着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逸之终于憋不住了,几步走到父亲面前,声音里压着怒气:“父亲,那家伙怎么还没联系我?
明明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他不会是又去喝酒了吧。那个该死的老酒鬼,坏我大事!”
林长寿闻言抬眼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如水,却让林逸之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长寿心里清楚得很,儿子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半分稳重都没有,哪里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他对韩雨葭那丫头倒是颇为满意。天赋惊人,体质特殊,又是宗主亲传,若能娶进门,对林家一脉的好处不言而喻。
所以他才请求在大长老(父亲)面前开口,跟宗主商谈。
宗主的态度虽然模糊,可那份中立里透出的默许,已经足以让他放开手脚。
可惜,自己这个儿子不中用啊。
这么长时日,非但没讨到那丫头半点欢心,反倒让她越来越厌烦。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丫头在意的人那小子,不足二十一岁便踏入了武道七品巅峰,天资之高,连他这个武道五品初期都感到棘手无比啊。
他这些天一直在冥思苦想对策,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让他几乎当场翻脸的消息。
他的好儿子,竟然瞒着他,用他的名义,直接调动了一位派系中的执事,去暗杀叶无痕。
等他知晓时,人已经派出去好些天了。
事已成舟,他只能把这口气硬吞下去。
可心里对儿子的不满,却像一根刺一样扎着。
如此不理性,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便贸然派人,若是成了还好,若是败了,打草惊蛇不说,还会给林家惹来天大的麻烦。
把林家交到这种人手里,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到底是他儿子。
他只能认了。
只是这些天,林逸之只要一提到叶无痕,便咬牙切齿,满眼杀意,连装都装不出半分平静。
他看在眼里,悔在心里。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由着他的性子来。
他正想开口敲打两句,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长寿神色微敛,看了儿子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收好你的表情。别让人看了笑话。”
林逸之勉强压下脸上的阴沉,可那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个内门弟子快步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长老,您留意的广通县消息,信件已到。”
林长寿接过信,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弟子刚走,林逸之便皱起眉头,不耐烦道:“父亲,是那家伙的信吗?他不是有万里传音符吗,怎么还用信……”
“好了。”
林长寿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两个字便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林逸之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林长寿拆开信,目光落在信纸上,整个人忽然一震。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上的淡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全神贯注地将信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林逸之看着父亲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连忙问道:“父亲,怎么了?”
林长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信纸缓缓放在桌上,脸色铁青。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恼怒:“哼,看你干的好事。以后遇到事情,动动脑子。”
林逸之微微一愣,随即心猛地沉了下去,急道:“父亲,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他出事了。”
林长寿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个时间点,哪怕那执事再贪杯,也该传回消息了。
可到现在,音讯全无。
他心里已经浮起一个极坏的推测。
林逸之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道:“他出事了?不可能。父亲,他可是武道六品中期。那边最高的也不过武道六品初期。谁能动他。”
林长寿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若是遇上了魔道强者呢?
又或者,被琅琊郡府城那边潜伏那位苏魔头发现了呢。”
他将信里提及的广通县之事简单说了几句。
林逸之听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化为煞白不已。
什么?
苏颜如……潜伏?
路副同知是内奸。
整个广通县翻了天。
他张了张嘴,心中震撼不已,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林长寿脸色凝重,缓声道:
“那边出了大事。琅琊郡府城肯定早就在怀疑广通县,派了苏颜如暗中潜伏。没想到那边最高负责人竟是血煞堂安插的内奸。
如今郡城镇武司震怒,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儿子,“这段时间,你给我低调点,别再惹事。”
至于那个执事究竟是被谁解决的,他心里也有几分猜测。
苏颜如最有嫌疑。毕竟她有绝对的实力。
若是她察觉了执事存在,认定是魔道同党,一掌拍死也正常。
毕竟现在镇武司那边至今毫无动静,若真查出了什么,早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不祥预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大概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