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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蚕房,天还没黑。
周恒没歇着,铺开一沓黄纸,咬破指尖,纯阳血调了朱砂,一笔一画,重新炼太岁符。
上回在织造堂,三道太岁符,都用尽了。
“小师弟,你这符,能管用?”二猴蹲在旁边看。
“管一时。”周恒头也不抬,“贴住邪祟,叫它一时聚不起来。一时就够了。”
他一口气炼了五六张,又取了那盏长明灯,用纯阳引着,在一小团油棉里,存了一撮蚕火,仔细封好。
裴照把带来的几个镇邪卫,派了下去。
“前门,两个,盯着,别让一个人跑出去报信。”
“后头水道,两个,封住,茧母的船、茧母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余下的,跟我在外头接应。”
后门外,沈阿婆领着七八个蚕农,黑灯瞎火地候着。
都是家里姑娘、媳妇没了的苦主。
“老人家,”周恒叮嘱,“今夜不用你们动手,只在门外接人。”
“接出来一个,就领着一个,往镇西蚕花庙跑,那儿有热粥,有地方躲。”
沈阿婆重重点头。
“俺们晓得,俺们……俺们一辈子没敢抬头,今儿,敢了。”
大壮守在后门口,麻袋里装着糯米,二猴上了织造堂斜对面的屋顶,弹弓在手,替众人放哨。
三更天,月黑风高。
“吱呀”一声,后角门,开了一条缝。
小绫探出半个脑袋,苏晚的阴气,裹着她。
“都睡沉了?”小绫压着嗓子,问一个刚被她叫醒的灶上小丫头。
“晚、晚饭里……”那小丫头吓得直哆嗦,“潘嬷嬷让人给蚕娘姐姐的粥里,搁了安神药,都睡得死……”
“好。”
小绫猫着腰,摸进通铺。
一长排通铺,几十个蚕娘挤着,睡得正沉。小绫一个一个,轻轻推醒,拿手捂住嘴,示意别出声。
“嘘,别说话,跟我走,活命去。”
蚕娘一个接一个,懵懵懂懂地,被叫醒,光着脚,从后门往外溜。
后门口,大壮一把接住,沈阿婆领着,往蚕花庙的方向,一个一个送。
苏晚在院子里,红袖一拂,阴气如一层薄雾,把这条救人的路,遮了个严实。
房顶上,二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作坊深处。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撤到一半,一个蚕娘惊醒,猛地睁眼,看见满屋黑影,张嘴就要喊。
“唔!”
苏晚红袖一卷,轻轻捂住她的嘴,阴气一引,那蚕娘迷迷糊糊,又安定下来,被小绫搀着走了。
二猴在房顶上,忽然看见,作坊深处的廊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动了一下。
一个胖胖的、搽着厚粉的影子,提着灯笼,慢悠悠,往通铺的方向,巡了过来。
二猴心一紧,捏了个手势。
小绫脸色一白,连忙把剩下几个蚕娘,按到墙角黑影里。
那胖影子,在通铺门口,停住了。
潘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