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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把大半个震泽的夜空,都映成了金红色。
远处,镇民们披着衣服,从被窝里爬出来,远远地站着,看着那座他们敢怒不敢言了十几年的织造堂,燃起了冲天大火。
没人去救火。
一个老蚕农,跪在桑田边,朝着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火光里,金丝茧母看着自己一身金丝,一寸寸烧成灰,那张美艳的脸,忽然露出一种近乎痴傻的神情。
“你不懂……”她喃喃,“我从一根最细的丝,熬到今天……”
“织完这匹,交了差,再把纯阳织进我的新茧,我就能……多活一甲子……”
“谁也别想,毁了我的好日子……”
“好日子?”周恒冷笑,“你那好日子,是拿多少姑娘的命,一寸寸缫出来的?”
“纯阳的小娃娃!”
金丝茧母在火里,死死盯着周恒,那张美艳的脸,烧得扭曲。
“你坏了我的茧,烧了我的丝,你给我……陪葬!”
她拼尽最后一点本体,化成一道金光,扑向周恒。
“该你了。”
周恒站在火里,不再留种,把长明灯里最后一点蚕火,连着灯油,全引到指尖。
纯阳雷火,蚕花真火,两火合一,凝成一道金蓝色的火线。
“裴头儿,正阳火封她左路!”周恒喊,“媳妇,右路!”
裴照一掌拍在左柱,火舌封住左路;苏晚红袖卷着寒气,从右路一裹,断了她的退路。
那金丝茧母,被一左一右,生生逼进了火最盛的天井。
“都让开!”
周恒纵身一跳,到火前。
“你这画皮的妖孽。”
周恒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你不是要给贵人织寿衣吗?”
“你这一身金丝,就给你自己,做寿衣吧。”
“五雷三千将!”
金蓝色的火线,正中那金丝茧母的眉心。
“不……纯阳……我一甲子的修为……”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半人半蚕的真身,在火里,扭曲、蜷成一团。
金丝翅膀烧成了灰,那双金丝眼,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蚕花娘娘……”
火里,隐约有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像一个老婆婆,在哭。
“我那苦命的孩子们……”
“走好。”
最后,那只巨大的金丝蚕蛾,“轰”地,化作一摊焦黑的金丝,散在火里,再没了动静。
金丝茧母,灭了。
满屋子的金丝,落地,化作灰烬。
周恒站在火里,喘着粗气,猛地想起来。
“蚕花!”
最深处,那个最大的茧,还在火里。
“不好!”
他转身,就往火最深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