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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出声。
那道雷被他生生炼化,化入经脉,归于丹田。
天劫,一劫一重天。
应龙渡的是荒古凶兽之劫,七十二道天雷,道道不同。
第一道,是紫霄雷。至阳至刚,专破护体罡气。
第二道,是乙木雷。看似柔和,实则生机中藏杀机,引动内息紊乱。
第三道,是癸水雷。阴寒刺骨,冻结血脉。
第四道,是戊土雷。沉重如山,压向神魂。
第五道,是庚金雷。锋锐如刃,劈向肉身。
第六道,是离火雷。焚尽万物,直烧本命真元。
第七道,是太阴雷。月华凝雷,侵蚀神智。
第八道,是太阳雷。烈日之威,灼烧灵台。
第九道,是混沌雷。天地初开的一缕本源之气,无属性,无相无形,却最难抵挡。
应龙一一接下。
有时以翼挡,有时以爪接,有时以尾扫,有时以身受。
他的翼膜被劈出裂口,鳞甲剥落数片,龙血顺着躯体流淌,滴入礁石,渗进沙地。
他没有退。
他的气息,在每一次雷击之后,反而愈发凝实。
三十七道。
四十二道。
五十五道。
六十八道。
当第七十二道天雷自云心坠落时,那道雷已不是紫光,而是一道白芒。
白到极致,近乎虚无。
那是劫雷的终极形态——无属性之雷,不属五行,不在阴阳,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
应龙仰天长啸。
他没有再以肉身硬接。
他张口,吐出一道赤光。
那是他的本命真元,是荒古凶兽血脉中最本源的一缕力量。
白芒与赤光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
那刹那,天地失声。
白光与赤光纠缠、吞噬、融合,如两条缠斗的远古巨龙,直至彼此消弭于无形。
风止。
云散。
一道金光自天穹垂落,笼住应龙伤痕累累的身躯。
那是天劫之后的馈赠——天道淬炼,脱胎换骨。
他的气息在金光中节节攀升,如破茧之蝶,如浴火之凤。
七十二劫尽渡。
荒古凶兽,证道。
三十里外。
狐小白静静看着应龙渡劫的全过程。
她没有分心,没有畏惧。
她在等她的劫。
神兽八十一劫,比荒古凶兽多出九重。
这多出的九重,是天道对神兽血脉的偏爱,也是天道对神兽血脉的苛求。
她的劫云,在应龙渡完最后一刻时,才刚刚成型。
云层比方才更厚,压得更低。
云心处不再是紫光,而是九色华彩,如雨后虹桥,如孔雀开屏。
那是神兽天劫的标志——九色雷。
第一道雷落下。
是青色。
狐小白抬眸,九尾齐展,在身后铺开如扇。
她没有硬接。
她轻轻跃起,如一道白影掠空,堪堪避过那雷霆。
雷落在她方才盘坐之处,沙地炸开一个深坑,焦烟升腾。
她不是畏惧。
她是在等。
神兽八十一劫,每一道雷都是磨砺,也是机缘。她要让每一道雷,都发挥最大的效用。
第二道,赤色。
她以尾接,尾尖轻触雷光,旋即抽离。一缕雷弧被截下,纳入尾骨。
第三道,黄色。
她以身受,却不运功抵御,任由雷劲入体,淬炼经脉。
第四道,白色。
她张口轻吐,一道灵气如丝,缠绕住那道雷,缓缓牵引,没入眉心。
第五道,黑色。
她九尾齐摇,结成一道屏障,将雷阻隔在外,细细感知其中韵律。
第六道,碧色。
她化出原形,纯白的狐身伏于沙地,任由雷光游走全身,每一根毛发都映出碧芒。
第七道,橙色。
她跃起三丈,凌空翻转,尾尖轻点雷光,借力再高一丈。
第八道,蓝色。
她落回地面,九尾收拢,将那道雷裹入尾间,慢慢炼化。
第九道,紫色。
她抬眸,眼中映出那抹紫意,没有躲避,没有牵引,只是静静看着。
紫雷落下。
她伸出一爪,轻轻按住那道雷。
如按住一只调皮的幼兽。
紫雷在她爪下挣扎、跳动,渐渐平息,渐渐温顺。
她收回爪。
紫雷已化入她体内,归于丹田。
九色为一轮。
一轮过后,又是一轮。
她以尾接,以身受,以爪按,以心炼。
每一道雷都不同。
每一道雷,她都接得从容。
六十三道。
这是灵兽渡劫的天数,非她的终点。
七十二道。
这是荒古凶兽的圆满,于她不过是中途。
八十一。
当她数到第七十二道时,天劫变了。
不再是九色轮转,而是九色同现。
青赤黄白黑碧橙蓝紫,九道雷霆自云心同时迸射,如九条巨龙绞缠而下,要将下方那道纤弱的白影撕成碎片。
狐小白仰首。
九尾尽展。
那九条雪白的尾,在雷光中摇曳如莲。
她没有躲。
她迎着那九道雷,轻轻跃起。
九尾如扇,兜住九色雷光。
雷在她尾间炸开,千丝万缕的电弧四散流逸,映亮她纯白的皮毛,映亮她沉静的眼眸。
她没有出声。
她的气息,在雷光中缓缓蜕变。
九条雪白的毛发在变,一点点变成蓝玉色。
八十一劫尽。
金光自天穹垂落。
那是比应龙更浓郁的金光,如蜜,如浆,如液态的阳光,将她整个身躯笼在其中。
她的气息在金光中节节攀升,如幼苗破土,如溪流汇海。
九尾轻轻摆动。
她抬眸,望向天际。
劫云已散,碧空如洗,烈日照旧。
她轻轻落在沙地上,化回人形。
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妩媚。
阿星远远看着,没有走近。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应龙从礁石上跃下,龙躯已恢复如初,鳞甲比从前更亮,翼膜上残留的裂口已完全愈合。他落于沙地,化为人形,沉默地立在阿星身侧。
狐小白自沙地起身,九尾收拢,步履轻盈地走来。
她行至阿星面前,微微垂首。
“少主。”
阿星看着她,片刻,道:
“妖尊了。”
她轻轻应声。
没有得意,没有自矜。
像只是做了一件分内之事。
阿星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望向迷幻大阵中那五十四道身影。
灵气仍在涌动,聚灵阵如巨鲸吸水,将方圆千里的天地精华尽数牵引入内。
十五位妖帝后期仍在塔中闭关,十倍时间流速之下,突破只在须臾。
阿星静静立在海岸边。
海风拂面,带着虚妄海特有的咸腥。
他忽然想,这天地间的劫,一重一重,不知还有多少在等他。
但此刻,不必去想。
他只需站在这片海岸,看着他的麾下,一劫一劫地渡过,一步一境。
如看幼苗破土,如看幼兽初啼。
如看雏鹰试翼。
太阳西斜。
海面上波光粼粼。
迷幻大阵中,水雾缓缓流转,将这一方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静谧里。
远处,海魔蜥蜴仍伏在五百里外的礁石上,肥胖的身躯压着那瓶龙血锻体丹,如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望着那片雾海,眼睛一眨不眨。
他知道,那雾海之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大世面。
是他跟对了主上。
是他的造化,从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