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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河边,大道苍茫。
夕阳西坠,将万里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那光芒倾泻而下,在无垠的荒野上拖出一道疾驰的黑线。
那是一头狼,一头浑身玉灰色毛发的巨狼。它的体型比寻常妖狼大出数倍,四蹄腾跃间,足下隐有风雷之声,背上那一缕银灰色的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宛若一面战旗。最奇特的是一双狼瞳,瞳仁深处仿佛藏着两轮小小的明月,此刻正倒映着天边残阳,闪烁着灵动的光泽——正是传说中的啸月天狼。
狼背上端坐着一个黑衣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如刀裁,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藏着一汪深潭。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袂被风吹得紧贴身上,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他正微微眯着眼,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仙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哥!”身下的巨狼忽然开口,声音竟是一个少年郎的清朗,“前面有座城!咱们进去不?”
这狼自然是小灰。他在下界时便随阿星一路厮杀,飞升仙界后虽然境界被压制,但血脉觉醒,灵智更胜从前。此刻他四蹄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颈间的鬃毛在风中抖动,显得神骏无比。
阿星抬头望去。果然,在天地相接之处,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那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城楼上空,隐隐有阵法光芒流转,那是仙界大城的护城禁制,比之下界那些所谓大阵,强了不知多少倍。
“进去看看。”阿星拍了拍小灰的脖颈,“咱们得弄一张仙界地图。不然这茫茫仙土,往哪儿去找刘氏兄妹和风之秋他们?”
“得嘞!”小灰长啸一声,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奔那城池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狼一人已立在城门之前。
城门高达百丈,上方镌刻着三个古朴大字——星通城。那字迹铁画银钩,隐隐透着道韵,显然出自大能之手。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御剑飞行的剑修,有骑着仙兽的世家子弟,也有行色匆匆的散修,热闹非凡。
阿星翻身落地,小灰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头灰发随意束在脑后,眼神灵动,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隐隐藏着狼性的锐利。
两人交了进城费——每人十块下品仙灵石,在仙界这算不得什么。踏入城门的一瞬,阿星只觉得一股浓郁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这便是仙界,哪怕一座寻常城池,灵气也比下界的洞天福地强出太多。
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有卖仙丹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篆阵盘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阿星目光一扫,发现往来之人多是修仙者,修为从人仙到天仙不等,偶尔还能见到金仙境的高手昂然而过。
正走着,忽然一阵骚动从前方传来。
“快点!快点!地榜争夺战快开始了!”
“听说今日有大乾仙国的天才挑战地榜第一千名!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一群人急匆匆从阿星身边跑过,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阿星心中一动,地榜?他在下界时也曾听过仙界天骄榜的传说。据闻仙界有天、地、人三榜,收录仙界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人榜收录二百岁以下的天才,地榜收录五百岁以上、千岁以下的强者,至于天榜,那便是万岁以下的怪物们争锋的榜单了。能上任何一榜,都足以名动一方。
“大哥,要不咱也去看看?”小灰眼睛一亮,他向来喜欢凑热闹。
“不急。”阿星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一家店铺上,“先办正事。”
那店铺门面不大,匾额上书“灵丹阁”三字,想来是一家丹药铺子。阿星迈步而入,小灰紧随其后。
店铺内陈设古朴,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玉瓶,每个瓶上都贴着标签。阿星目光扫过,八品九品灵丹,一品二品仙丹,品类倒也算齐全。一个中年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有客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小友,需要点什么?小店虽不大,但丹药品质绝对上乘,价格也公道。”
阿星在店内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瓶丹药看了看,又放下。他如今肉身强横,又有伏龙金刚拳和神魂剑诀傍身,寻常丹药对他用处不大。但此行要寻人,难免会有争斗,备些疗伤丹药总是好的。
“这枚二品生肌丹怎么卖?”他指着一枚泛着淡淡青光的丹药问道。
掌柜眼睛一亮:“小友好眼力!这生肌丹可是疗伤圣品,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再重的伤势都能三日痊愈。售价一百万中品仙灵石。”
阿星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递了过去。他在下界时横扫诸多秘境,仙灵石积累了不少,这一百万中品仙灵石虽然心疼,却也算不得伤筋动骨。掌柜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顿时眉开眼笑,恭恭敬敬将那枚生肌丹装入玉盒递了过来。
阿星接过丹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在店内又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掌柜,你这里可曾卖提升灵根的丹药?”
掌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愣了愣,才苦笑着摇摇头:“小友说笑了。那提升灵根的丹药,莫说小店,便是整个星通城,怕也找不出来。这等逆天之物,早在上古年间便已绝迹。便是偶有流传,也都在那些大仙门大世家手中攥着,岂会流落到市面上来?”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前些日子我听一位老友说起,天崖城拍卖会上倒是出现过几颗。据说是从某个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被人拿出来拍卖,一颗就卖了十万极品仙灵石!”
十万极品仙灵石!阿星心中暗惊,那可是相当于十亿上品仙灵石,寻常金仙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谢过掌柜,顺口问道:“对了掌柜,不知城中天机阁在何处?”
“天机阁?”掌柜一愣,“小友要去天机阁?那地方在南大街,一直走到头,看见一座七层高楼便是。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小友去了便知。”
阿星点点头,带着小灰出了门,直奔南大街而去。
天机阁,号称通晓天下事,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阿星在下界时便久闻大名,到了仙界,这是第二次去天机阁了。
南大街比主街清净许多,行人寥寥,但个个气息不弱。阿星走了一阵,果然看见一座七层高楼巍然矗立。那楼通体漆黑,不知由什么材质建成,阳光落在上面竟似被吞噬了一般,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天机阁”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透着玄奥之意。
阿星迈步而入。
阁内别有洞天,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见有人来,微微睁开眼,目光在阿星身上一扫,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如常。
“小友想要什么?”
“一张仙界地图。”阿星开门见山,“要最详细的那种。”
老者点点头,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玉简:“五十万下品仙灵石。”
阿星接过玉简,神念探入,顿时一幅浩瀚星图在脑海中铺展开来。山川河流,仙城宗门,妖兽分布,禁地险境,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满意,取出仙灵石付了账,又说道:“再发布一则寻人信息。”
老者看了他一眼:“什么信息?寻什么人?”
阿星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一段话来。那是他在下界时与兄弟们约定好的暗语,看似寻常,内里却暗藏玄机。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注名刀狂。”
老者一一记下,点了点头:“信息已录入,会传遍仙界各处分阁。若有回信,自会通知小友。”
阿星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出天机阁,后院的帷幕便被掀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缓步而出。这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正是天机阁主——天机老人。
“阁主?”柜台后的老者连忙起身行礼。
天机老人望着阿星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半晌才缓缓开口:“通知各处分阁,密切关注此人。我要他的一切信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所遇何人,所做何事,事无巨细,尽数报来。”
“是!”那老者心中一惊,却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天机老人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混沌仙体……没想到,这一脉竟还有传人留在世间……”
阿星自然不知身后之事。他带着小灰一路向城中心走去,既然来了,自然要看看这仙界天才们的手段。
城主府前的中心广场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型擂台,方圆足有千丈,由一整块玄铁精金浇筑而成,通体漆黑,散发着森然寒意。擂台边缘刻满了阵纹,此刻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显然开启了防护禁制。擂台上,两道人影正战得激烈,刀光剑影,法术轰鸣,看得台下众人连连喝彩。
阿星站在远处,并未往前挤。以他的目力,千丈距离与近在咫尺无异。他凝神望去,台上两人看上去都只有二十几岁,修为却都已到了天仙境中后期。一个使刀,刀法凌厉,刀意纵横;一个使剑,剑光如虹,剑气冲霄。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阿星看了片刻,心中却暗暗摇头。
这两人修为虽高,战斗经验却着实匮乏。那些法术固然绚丽夺目,刀光剑影固然气势惊人,但招式之间破绽不少,若是真正的生死之战,恐怕早就被人取了性命。想来是那些仙门世家中娇生惯养的天才,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厮杀。
他的目光移向擂台一侧的看台。那里坐着数十名年轻男女,个个气息强大,修为普遍都在金仙境。其中有几人更是气度不凡,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显然身怀异宝。他们便是今日参与地榜争夺战的天才们了。
阿星心中暗叹,这便是仙界的底蕴么?在下界,圣境已是老祖级别的存在,可在这里,却只是一群参加地榜争夺战的年轻人。仙界仙气浓郁,资源丰富,这些人生来便站在极高的起点上,远非下界飞升者可比。
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滚开!滚开!别挡着历少爷的道!”
阿星眉头微皱,回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从人群中横冲直撞而来,为首的是两个家奴模样的壮汉,穿着统一的服饰,修为都在天仙初期。他们身后,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生得五大三粗,满身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嘴角挂着嚣张跋扈的笑意。他穿着华丽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宝刀,刀鞘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显得富贵逼人。
两个家奴一路推开挡路之人,很快便来到阿星和小灰身后。见这两人居然没有让开的意思,其中一个家奴顿时大怒,伸手便向阿星肩膀推去,口中喝道:“两个小子没长耳朵吗?让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阿星,小灰已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寒光迸射,狼性的凶厉一闪而逝。那家奴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整个人如坠冰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是不敢落下。
小灰低吼一声,便要出手。阿星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微微摇头:“别乱来,我来处理。”
他转过头,看也不看那两个家奴,只是低头望着地面,淡淡开口:“哪来的狗叫?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狗主人都不管管么?把人咬到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历家的奴才平日里横行霸道,今儿可算碰上硬茬了!”
那两个家奴脸色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平日里仗着历家的势力,在这星通城中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当下“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指着阿星骂道:“小子找死!敢辱骂我们?你可知道我们少爷是谁?我们少爷乃是大乾仙国大将军的嫡子!”
阿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大乾仙国大将军的儿子?我还以为是大乾仙国的皇帝呢,原来只是条大狗生的小狗崽啊。”
“你——!”
那两个家奴气急,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城中严禁私斗,违者重罚,便是历家也保不住他们。正僵持间,那满身横肉的历少爷已拨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上下打量着阿星,目光阴沉:“小子,胆子不小。不过也就只敢在台下叫叫。城中有规定不许打杀,算你走运。有本事,上台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天才!”他指了指擂台,又指了指自己,“地榜排名一千八百五十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欺辱的!”
这时,台上那两人已分出胜负。使刀的终究技高一筹,一刀劈飞了对手的长剑,赢得了胜利。两人拱手一礼,各自下台。
历少爷冷笑一声,纵身一跃,便上了擂台。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阿星,满脸挑衅之色。
“大哥!”小灰凑到阿星耳边,低声道,“让我上,一掌拍死他!”
阿星摇了摇头:“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怎么?”那几个家奴见阿星不动,又嚣张起来,“小子,就会嘴上叫嚣,真到了台上就成了缩头乌龟?”
阿星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下一瞬,他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剑意,直刺入那几人的神魂深处。神魂之剑——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以神魂之力凝聚剑意,杀人于无形。当然,此刻他并未下杀手,只是略施惩戒。
那几人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仿佛有无数利剑刺入,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眼神空洞,宛如失了魂魄。
周围的人并未察觉异样,只道那几个家奴被阿星的气势所慑,又是一阵哄笑。
阿星收回目光,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轻轻落在擂台之上。他望着对面的历少爷,淡淡道:“这样比试,没什么意思。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历少爷眯起眼睛。
“就赌你手上的储物戒。”阿星指了指历少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镶嵌着硕大宝珠的戒指,“我赢了,你的储物戒归我;我输了,我的储物戒归你。”
历少爷闻言,目光在阿星身上一扫。这黑衣青年显露出的气息不过天仙初期,比自己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而他手上的储物戒中,可是有着历家给他参加地榜争夺战准备的诸多宝物,价值连城。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岂有不做的道理?
“好!”他一口答应,“就依你所言!”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认出历少爷的身份,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厉少爷可是地榜排名一千八百五十名,那是从几十万天仙中杀出来的!”
“可不是么?虽然排名不高,但那也是地榜!能上地榜的,哪一个不是天骄中的天骄?”
“这小子什么来头?天仙初期就敢挑战天仙后期的地榜强者?找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