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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人山人海,喧嚣声如潮水般涌动,一浪高过一浪。
这座中央广场占地极广,青石铺就的地面历经千年风雨,已被无数修士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三座高台,俱是白玉为基、灵石镶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莹光。三座高台呈品字形排列,东面那座最为宽敞,此刻已坐满了来自各域的客人——丹域、器域、符域,三大域的仙门长老与参赛弟子们身着各色袍服,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远远望去,便如一片五彩斑斓的云霞落在了高台之上。
东边高台的贵宾席上,丹域来的人最多。圣丹门的弟子们一袭青衫,胸口绣着一尊金色丹炉,个个气质儒雅,眉宇间透着书香门第般的从容。丹王谷的弟子则穿着翠绿色的袍服,衣袖上以银线绣着灵芝仙草的纹样,女弟子居多,个个容貌清丽,其中一位坐在前排的女子尤为引人注目——她便是药柔柔,丹王谷的柔柔丹仙女,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如水,此刻正微微垂眸,手中捧着一卷丹书,神态安详。
而在药柔柔旁边隔了几个座位,一个青衣青年正与身旁的同门低声说笑,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大宗门弟子的气度——这便是圣丹门的真传弟子华丹阳,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仙丹师,在丹域年轻一代中名声极盛。
西边高台上,则端坐着十二位名望老者,他们是这次比赛的裁判。这些老者个个白发苍髯,身着灰袍,神情肃穆,有的手持拂尘,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散发出深不可测的修为波动。他们来自于各大域的元老,最年轻的也有上千岁的寿元,一生阅人无数,眼光毒辣。此刻十二人分坐两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场中的一切。
三座高台之下,广场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修士。有御剑悬停在半空的剑修,有骑乘灵兽的驯兽师,有撑开法伞遮挡阳光的女修,更有无数散修挤在人群之中踮脚张望。空中还飘浮着几艘巨大的飞舟,舟身上挂着各大家族的旗帜,舟舷边上站满了观战的族人,不时传出窃窃私语声。
阳光斜斜地照射到高台上,将三座高台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的灵气随着人群的呼吸而微微震颤,整个广场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热烈的气氛。
就在这时,高台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不是那种轻微的涟漪,而是如同巨石投入湖面般的猛烈震荡。虚空中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从那裂缝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星辰日月图纹,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白发如雪,用一根古朴的木簪束起,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仿佛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宝石,深邃而睿智。他的眉毛极长,两缕白眉垂到了脸颊两侧,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飘动。右手握着一根通体碧绿的玉杖,杖头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老者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自动凝聚出一朵灵气凝成的莲台,托住他的脚步。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走下,来到三座高台的正上方,凌空而立。
阿星站在人群中,抬头望向那位老者,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如同深海之下暗涌的洋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那种修为波动,远超仙界的仙王境,浩瀚得如同面对一片无垠的星海。阿星体内丹田处的星辰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又迅速沉寂下去。
老者嘴唇微动,并未见他如何用力,声音却如洪钟大吕般传遍了整个广场,空灵而低沉,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似从九幽之下升起,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
“时辰已到,比赛开始。”
广场上所有的喧嚣声在一瞬间消失,数万人齐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我是帝天城的副城主——帝玄苍,受城主之命,担任本次大赛的主裁判。”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规则我已命人张贴在各处,诸位若有疑问,可随时向我提出。现在——第一场预赛,现在开始。选手请上台。”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骚动起来。三座高台旁的候场区里,密密麻麻的参赛弟子们开始有序地登台。
阿星的目光落在三座高台上。
炼器台位于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台上摆放着上百座炼器炉,每一座都有半人高,通体漆黑,炉身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此刻登台的炼器师不到一百人,他们各自走到一座炼器炉前站定,有的在检查炉火,有的在整理随身携带的炼器工具,有的则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炼符台在右侧,登台的人数更少,只有七十多人。台上每张桌案上都铺着一张张金黄色的符纸,旁边摆放着朱砂、符笔和各种灵液。符师们个个神情专注,有的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推演符文的走向。
炼丹台在正中央偏右的位置,也是最大的一座高台。此刻登台的人最多——黑压压一片,足有二百来人。炼丹台上整齐排列着一百多张石桌,每张石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一份密封的赛题。一百多人鱼贯登台,按照各自的编号寻找位置,场面颇为壮观。
阿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是第二批预赛者。
他索性站在高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观看第一批选手的比赛。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整个广场尽收眼底,三座高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旁边有几个同样等待第二批比赛的参赛者,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次可真是群英荟萃啊,”一个圆脸的丹师摇头晃脑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和几分自嘲,“你们知道吗?帝家的五公子也来参赛了!那可是帝家嫡系血脉,从小就在灵药堆里长大的,听说他十六岁便突破了五品仙丹师,如今已是六品仙丹师了。”
“帝家五公子算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子的丹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圣丹门的华丹阳才是真正的劲敌。那可是圣丹门掌门亲自收的真传弟子,据说他炼制六品仙丹的成功率已经高达七成,连一些老一辈的丹师都自愧不如。”
“你们别忘了丹王谷的药柔柔,”圆脸丹师连忙补充道,“柔柔丹仙女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她炼制的‘柔水丹’曾经在丹域的丹药大比中拿到过第一名,那可是连七品丹师都未必能炼出来的东西。她也是六品仙丹师,而且据说长得极美……”
圆脸丹师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神偷偷地往炼丹台上瞟去。
阿星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炼丹台前排的一个位置上——那里坐着一个青衣青年,正是华丹阳。此刻华丹阳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一张赛题纸,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开始在纸上书写,动作行云流水,显然胸有成竹。
而在华丹阳旁边不远处,药柔柔也已经开始了答题。她握笔的姿势极为优雅,笔尖在纸上轻盈地游走,每一个字都写得娟秀工整。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第一场是知识比赛,”阿星身旁的瘦高个继续介绍道,显然对比赛规则了如指掌,“从一千种药材名中,选出药材配合成丹方,看谁写的丹方最多、最好。这一关考的是丹师的药材学识和配伍功底,光会炼丹不会辨药可不行。”
阿星微微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炼丹台上,一炷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二百多名丹师埋头疾书,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汇成一片低沉的音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阿星的目光从炼丹台上移开,转向了炼器台。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胖壮,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灰色短袍,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他的脸圆圆的,带着几分婴儿肥,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两颗刚被擦拭过的铜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一头短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发丝间隐约可见几粒火星子还在闪烁,也不知是炼器时溅上去的还是天生如此。
“火星仔。”阿星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在名单上看到过的名字。
此刻火星仔正站在炼器台的一个角落,面前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矿石。玄铁是炼器中极为常见的基础材料,但要将它提纯到可用于炼器的程度,却需要相当扎实的基本功。第一轮预赛的炼器项目,正是基础炼器——剔除玄铁内的杂质。
阿星虽然主修丹道,但对炼器也略知一二。他凝神望去,只见火星仔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炼器炉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炉火的温度。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认真,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片刻后,火星仔点了点头,似乎对炉火的状态感到满意。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呼!”
一团火焰从他的掌心猛地窜出,赤红色的火苗足有半尺高,热浪扑面而来,连隔着几十丈远的阿星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周围的几个参赛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火星仔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的火焰,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口诀。那团火焰在他的控制下开始发生变化——赤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金黄色,火焰的温度也随之飙升。
“这是……地火?”阿星身旁有人惊呼出声。
“不,比地火还要精纯一些,”另一个懂行的人纠正道,“应该是他用自身灵力催化的凡火,但纯度极高,几乎接近三昧真火的层次。这个火星仔,不简单啊。”
火星仔将金黄色的火焰缓缓注入炼器炉中,炉内的温度瞬间飙升。那块玄铁矿石被放入炉中,在高温的灼烧下,表面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火星仔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顾不上擦拭,双手飞快地掐动法诀,一道道灵力打入炉中,精准地包裹住玄铁矿石的每一个角落。
玄铁矿石在高温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发生变化。
杂质是最难剔除的东西。玄铁矿石中往往夹杂着硫、磷、硅等各种杂质,这些杂质与玄铁紧密交织,若温度不够,杂质无法分离;若温度过高,又会损伤玄铁本身的质地。唯有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和对灵力入微的操控,才能将杂质一丝一丝地剥离出来。
火星仔显然深谙此道。
阿星看到,火星仔的双手在虚空中不断地画着圆圈,每一圈都带着一道灵力的波纹,如同水中的涟漪般扩散开去,精准地撞击在玄铁矿石的特定位置上。每一下撞击,都会有一丝杂质从矿石中被震出,化作一缕黑烟,从炉口的排气孔中飘散。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考验耐心。火星仔的脸上没有任何急躁的神色,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带动炉内火焰的升腾,每一次呼气都让火焰微微收敛。他的动作与呼吸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不是在炼器,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随着时间的推移,玄铁矿石的体积开始缩小。原本拳头大小的一块,渐渐变成了鸡蛋大小,杂质被一点一点地剔除。矿石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灰黑色,渐渐变成了深灰色,再变成银灰色,最后,当最后一丝杂质被震出时,矿石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火星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收回了灵力。炉内的火焰缓缓熄灭,那块提纯后的玄铁静静地躺在炉底,纯净得仿佛一块凝固的月光。
他伸手将玄铁取出,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纯真而灿烂,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和满头的火星子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好!”围观的修士中有人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火星仔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将提纯好的玄铁放到了面前的托盘上,等待裁判的检验。
阿星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这个火星仔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那份对火候的精准把控和对灵力入微的操控,绝非一日之功。炼器之道,贵在专注与耐心,火星仔两者兼备,难怪能以金仙初期杀入预赛。
他的目光在火星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了炼丹台。
炼丹台上的第一批选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一炷香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下短短的一截,香头上的红点在风中明灭不定。
华丹阳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丹方,他还在奋笔疾书,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药柔柔则已经放下了笔,正在安静地检查自己写下的每一个丹方,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得意。
一炷香后,执事裁判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停!选手离开桌台,第二批参赛者准备!”
一百多名丹师同时停笔,有的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有的则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显然还有想写的丹方没来得及写完。立即有丹童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赛题收走,叠放整齐后送到十二位裁判面前。
阿星随着第二批参赛者的队伍,缓步走向炼丹台。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炼丹台的中段偏左的位置,不算太显眼,但也不算太偏。
他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兰草与蜂蜜的混合气息。他下意识地偏头一看,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竟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她的五官极为艳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若涂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身材更是引人注目——丹袍的剪裁极为合身,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饱满的弧度几乎要将丹袍撑破,纤腰却盈盈不堪一握,再往下又是圆润挺翘的臀线。
她穿的丹袍与旁人不同,不是常见的青色或翠绿色,而是一袭极为醒目的火红色。那红色鲜艳欲燃,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人不敢直视。丹袍的前胸位置,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古朴的丹鼎图案,那丹鼎有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火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阿星的目光,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如蜻蜓点水,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值一提的路人。然后她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阿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毛笔,姿态慵懒而自信。
这时,执事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二批参赛者同时动了起来。有人飞速翻看赛题上的药材名录,有人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丹方组合,有人直接提笔开写,笔走龙蛇。
阿星却没有急着动笔。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让自己的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之中。然后他低下头,目光如扫描般掠过赛题上列出的一千种药材名录。
龙诞草、凤凰花、星辰果、水灵花、鹿晗草、金阳花.……每一味药材的名称、药性、归经、配伍禁忌,在他脑海中如同翻书般一一闪现。这些知识他从小便烂熟于心,丹经上教他炼丹的第一课,不是如何控火,不是如何投药,而是——识药。
“不识药性,何以炼丹?不知配伍,何以成方?丹药之道,七分在药,三分在火。药若不对,火候再精纯也是枉然。”
丹经上话犹在耳边。阿星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开始在脑海中组合丹方。
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四味药,补气健脾,基础方。
四物汤——熟地、川芎、白芍、当归,四味药,补血调经,基础方。
八珍汤——四君子加四物,八味药,气血双补。
十全大补汤——八珍加黄芪、肉桂,十味药,温补气血。
归脾汤——人参、黄芪、白术、甘草、当归、龙眼肉、酸枣仁、远志、木香,九味药,补益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