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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和白雪从传送阵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小姑娘整个人都是晃悠的。

那传送阵启动的瞬间，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感远比普通的传送阵要强烈十倍不止。白雪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紧紧攥着阿星的衣角，小脸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好不容易双脚踩在实地上，那晃悠的感觉却迟迟不肯散去，地面好像还在她脚底下打转。

“小哥哥……”白雪捂着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头晕……想吐……”

她一张圆嘟嘟的小脸蛋皱成了包子样，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望着阿星。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晃晕了的小奶猫，随时都可能“哇”的一声吐出来。

阿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岁半的小胖妞，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这是你自找的，可别怨我哦。”

这话倒也没错。来之前他就说过，这万宝商行的商用传送阵虽然速度快，但稳定性远不如官方的传送阵，空间波动极大，身体弱的人很容易晕阵。可这小丫头偏不听，非要跟着来，还拍着胸脯说“我白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现在好了，大风大浪没见着，倒是把自己晃得七荤八素。

白雪听了这话，鼓着腮帮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又短又脆，像只生气的小青蛙。她使劲瞪了阿星一眼，可惜那眼眶里还挂着泪花，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显得又委屈又可爱。

“我才没有怨你！”白雪嘴硬道，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结果这一晃更晕了，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阿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小胳膊。

“行了行了，别逞强了。”阿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一缕温和的仙元力渡了过去，替她理顺了体内紊乱的气息。

白雪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退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传送阵基地里用来稳定空间阵纹的灵香。

她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建筑，足有百丈之高，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又不刺眼。地面铺的是整块的白玉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来。白玉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淡淡的灵光在纹路间流转，那是传送阵残留的空间之力。

大厅里排列着十几个传送阵台，每个阵台都有三丈见方，阵台边缘镶嵌着一圈圈上品仙灵石，散发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仙灵气。不断有光芒亮起，有人从阵中走出，也有人站上去准备离开。阵台与阵台之间用透明的仙晶隔断分开，上面还刻着编号和目的地。

“神武城东线传送阵——青云域方向”

“神武城北线传送阵——苍梧域方向”

“神武城南线传送阵——玄冥域方向”

每一个隔断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身穿锦袍的商贾，有佩剑背刀的修士，有拖家带口的散修，还有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仙门弟子。人声嘈杂，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白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方才那点难受劲儿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踮起脚尖，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这个阵台又看看那个阵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哥哥小哥哥！”她扯了扯阿星的袖子，指着最近的一个传送阵，“那个阵台上有十二颗仙灵石！我数过了！”

阿星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那是大型传送阵，一次能传送两百人，当然要用更多的仙灵石。”阿星随口解释了一句，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别看了，走吧，先出去。”

白雪被牵着往前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脑袋却一直扭来扭去地到处张望。传送阵基地里的每一处细节都让她觉得新鲜——那些刻在柱子上的阵纹，那些挂在墙上的指引牌，那些穿着统一制服、腰悬令牌的万宝商行伙计，甚至地上白玉砖的纹路她都要多看两眼。

“小哥哥你看那个人！”白雪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阿星耳边，“他身上背着一把好大的剑！比他人还高！”

阿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背着一柄阔剑，那剑身足有六尺长，一尺宽，剑柄上还镶着一颗拳头大的兽核。大汉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那是重剑门的弟子，修炼的是重剑术，剑越大威力越强。”阿星随口道。

白雪“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到另一个方向有个女子穿着薄纱仙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走起路来裙袂飘飘，仙气十足。白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淡粉色小裙子，顿时有点不开心了。

“小哥哥，为什么我没有那种漂亮的裙子？”她仰起脸，一脸认真地问。

阿星瞥了一眼那个女子，又看了看白雪，嘴角抽了抽：“你才五岁半，穿那个像什么样？”

白雪瘪着嘴，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什么，阿星没听清，但猜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穿过传送阵基地的大厅，推开那扇三丈高的紫檀木大门，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白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门外是一个小镇——不，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个依附于传送阵基地而建的大型坊市。青石铺就的街道足有七八丈宽，街道两旁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店铺，招牌林立，幡旗招展。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材的、卖仙酿的……各种各样的店铺应有尽有，每家店铺门口都挂着花花绿绿的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更是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接踵，商队络绎不绝。有骑着仙兽的修士，有赶着灵兽车的商贾，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散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寒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喧嚣的市井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有丹药铺子飘出的药香，有食肆里传出的饭菜香，有灵兽身上散发出的膻味，还有路边摊上烤灵薯的焦香味。这些气味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白雪的小鼻子抽了抽，那烤灵薯的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只见路边一个老翁正在铁板上翻烤着一颗颗拳头大的灵薯，灵薯被烤得表皮焦黄，裂开的缝隙里渗出金黄色的糖浆，滋滋冒着热气。

白雪的嘴巴张了张，口水差点没忍住。

阿星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这小胖妞眼睛都快黏到那烤灵薯上了，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一副随时可能扑上去的样子。

“别看了，先赶路。”阿星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拉着她就往前走。

白雪被拽着走了几步，还不死心地回头看那烤灵薯，直到拐了个弯，那香味彻底被其他气味盖住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两人沿着街道向镇外走去。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因为紧邻着万宝商行的传送阵基地，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极大，各种服务设施一应俱全。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白雪就看到了三家客栈、两家酒楼、一家赌坊、还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楼阁，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冲路过的修士抛媚眼。

白雪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阿星立刻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白雪“哦”了一声，乖乖地把目光移开了，但心里却更加好奇了——那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小哥哥不让看？

还没等她想明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只见一队人马从镇外驶来，领头的是十几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每匹独角兽上都骑着一名身穿银白色铠甲的骑士，威风凛凛。独角兽后面是一辆巨大的辇车，车身由整块紫檀木雕成，镶嵌着金丝和宝石，华贵至极。辇车四周垂着轻纱，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影。

“让开让开！撼天域顾家的人要过路！”前方有家仆模样的人高声吆喝，态度倨傲。

人群纷纷避让，有人小声议论：“撼天域顾家？那可是出了地榜排名第十七的顾长空的家族！”

“可不是嘛，今年顾家那个顾长空可是有望考入四大书院的人物，听说已经被好几个书院提前看中了。”

“啧啧，了不得啊，才五十岁就上了地榜，前途无量。”

白雪听着这些议论，小脑袋歪了歪，仰头看向阿星：“小哥哥，地榜是什么？”

阿星拉着她站到路边，等那队人马过去，随口解释道：“地榜就是仙界年轻一代的排名榜单，收录的是百岁以下的天才，按实力和战绩排位。能上地榜的，都是各大仙门、家族、仙域里最顶尖的妖孽。”

白雪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那小哥哥你这么厉害，怎么没上地榜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周围好些人都听到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星脸色一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丫头片子，别乱说。”

白雪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说的是实话嘛……小哥哥明明就很厉害……”

阿星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这种话在外面不许乱说，小心被人听到了，把你抓去打屁股。”

白雪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哦，我不说就是啦。”

阿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拉着她往前走。他心里清楚得很，地榜那种东西，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榜单罢了，真正的高手从来不屑于上什么榜单。不过这些话他懒得跟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解释，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两人穿过小镇，又走了一段官道，前方终于出现了神武城的轮廓。

白雪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城，小嘴张成了“o”形，再也合不拢了。

那是一座怎样的城啊！

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百丈之高，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都有丈许见方，严丝合缝地堆叠在一起，历经无数岁月风霜，石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更显得厚重沧桑。城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层层叠叠，有的粗犷豪放，有的纤细精密，不同的阵纹相互交织、嵌套、叠加，形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阵法体系。阵纹中隐隐有光芒流转，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巨兽，正在缓缓呼吸。

每隔百丈距离，城墙上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高三十丈，四面开窗，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架设着一台台巨大的仙弩，那仙弩足有丈许长，箭矢有手臂粗，箭头闪着寒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箭楼顶上还插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武”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雪仰着脖子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了，还没看到城墙的顶端。她又往左右看了看，城墙向两边延伸，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到天边，与云霞相接。

“小哥哥……这城墙……好高好长啊……”白雪的声音里满是震撼，小脸蛋因为仰头太久而涨得通红。

阿星站在城门前，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虽然早就听说过神武城的雄伟，但亲眼见到，还是被震撼了一下。这座城，不愧是仙界人类的中心。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越来越靠近城门。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步行的人，有骑马的人，有坐车的人，队伍蜿蜒如长龙，却井然有序。每个进城的人都要经过盘查，缴纳入城费。

白雪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前后左右的人聊天。她旁边是一支商队，有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商队的伙计们趁着排队的功夫，聚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今年四大书院的招生名额又缩减了，听说每个书院只招三百人。”

“三百人？整个仙界多少亿人，才招一千二百人？这比往年少了一半啊！”

“可不是嘛，今年竞争肯定激烈得很。我听说好多仙门的天才弟子都出山了，就为了这次招生。”

“不止呢，各大仙域那些隐世家族的子弟也纷纷露面了，地榜上那些人的名字我听着都耳熟——第一的那个叫啥来着？”

“司空摘星，太虚仙门的，听说已经是金仙修为了，才四十八岁！”

“四十八岁的金仙？我的天爷，这也太恐怖了吧……”

“还有呢，五大美女你知道吧？排第一的是神武城的南宫飞燕，听说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看一眼就让人骨头都酥了。”

“嘿嘿，我倒是想看看，可惜咱们这种小人物，连人家的影子都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