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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星站在飞舟船头，衣袂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混沌古城终于到了。

从神武城出发时还是清晨，飞舟一路向东，穿云破雾，整整飞了一天。余星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平原或者丘陵，但当飞舟翻过最后一道云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道横断天地的巨型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山太大了。

大到余星第一眼看到时，脑子里只蹦出两个字——天墙。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脉，而是一道从南到北绵延不知几万里的巨大壁障，山体通体呈深灰色，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上，根本看不到尽头。山势陡峭得近乎垂直，像是哪位上古巨神用一把开天巨斧劈出来的，整条山脉横亘在那里，将天地硬生生切成两半。

飞舟越飞越近，那道山脉也越来越清晰。余星注意到山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又像是自然风化的痕迹，但每一道纹路都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山脚下堆积着无数巨大的落石，每一块都有小山大小，散落在平原上，像是在警告来者——前方是禁区。

而就在这座巨型山脉的山脚下，一座巨城拔地而起。

混沌古城。

余星见过神武城，那座仙界第一大城的雄伟已经让他震撼过一次。但混沌古城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神武城是繁华的、喧嚣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而混沌古城……是古老的，沉默的，透着一股来自岁月深处的威压。

城墙高达三百丈，通体用整块整块的暗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那些巨石的缝隙间甚至长出了粗壮的藤蔓和古树，根系深深扎进石缝，枝条垂落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楼，但余星能感觉到，那些箭楼里驻守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士兵——每一座箭楼里都盘踞着至少一道仙君级别的气息，像一头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随时可以苏醒。

飞舟开始降低高度，从古城的西侧绕行。

余星这才看清古城的全貌。混沌古城背靠那座横断山脉——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圣山山脉，混沌古城的南边就是这条山脉的主峰。而古城的东边是天山山脉的延伸，两座巨型山脉像两条臂膀，将古城半抱在怀中。所以混沌古城只有两个城门——西城门和北城门，南面和东面全是不可逾越的崇山峻岭。

西城门就在眼前了。

余星低头望去，饶是他现在已经是大罗金仙九劫的修为，看到西城门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哪里是城门？那是三座巨大的拱形通道，每一座通道都高达百丈，宽约六十丈，三座并列排开，中间的通道最宽，两边的略小一些。通道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幽蓝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转，那是护城大阵的一部分。

三座通道前，排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商队。

余星运足目力看去，只见城门前排队的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十里开外，像三条五颜六色的长龙，蜿蜒在宽阔的官道上。有骑仙兽的修士，有驾驭飞车的世家子弟，有拉着巨型货柜的兽车商队，还有数不清的步行散修。各种叫卖声、交谈声、妖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听到，像是有一锅沸腾的粥在城门口翻滚。

“好多人啊……”小白雪趴在船舷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粘在嘴角，但她完全顾不上整理，整个人兴奋得肥嘟嘟的脸蛋都在微微颤抖，“星哥哥你看，那条队伍好长好长，比我在神武城见过的最长的队伍还要长！”

余星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队伍，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就他看到的这个城门前排队的规模，少说也有五六万人。五六万人同时排队进城，这在凡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仙界第二大城市面前，似乎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混沌古城，仙界第二大城，人口九亿三千七百万——这是秦副院长在路上随口提到的数字。九亿多人，只比神武城少不到两千万，但混沌古城的面积比神武城还要大上一圈，因为混沌古城不需要像神武城那样在城内留出大片空地作为军营和演武场，混沌学院的训练场地都在圣山之中，城内的建筑密度远高于神武城。

九亿多人挤在一座城里，那该是什么景象？

余星无法想象，但他很快就看到了。飞舟继续向西绕行，从城西上空掠过，混沌古城的内部景象尽收眼底。密密麻麻的建筑从城墙根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像是无数个蜂巢挤在一起。大部分建筑都是暗色调的，青灰色、深褐色、墨绿色，间或点缀着一些朱红色的楼阁和金色的殿顶。街道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城市分割成无数个方格，每条街道上都涌动着黑压压的人流，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奔流不息。

而最让余星注目的是那些建筑透出的气息——古老。

不是那种刻意的仿古，而是真正的、经历了漫长岁月洗礼的古。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被风霜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坑洼，那些是时间和天劫共同留下的印记。城内的建筑大多数都有数万年甚至更久的历史，有些建筑的风格明显是上古时期的，四四方方、敦实厚重，没有太多繁复的雕刻，只有简洁有力的线条，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还有一些建筑明显是后来加建的，风格更加精致繁复，但在那些古老建筑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轻浮。

岁月在这座城市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但这座城市没有在岁月中腐朽，反而在岁月的打磨下愈发厚重深沉，像一坛陈酿了万年的老酒，光是放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飞舟继续向东飞行，掠过一片又一片密集的建筑群，大约飞了一盏茶的功夫，视线突然开阔起来。

混沌学院到了。

说是一片开阔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混沌学院就建在圣山山脚下，学院的南面就是那座横断天地的圣山山脉。学院背靠圣山，坐南朝北，占地极为广阔。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面积之大，足可以容纳数十万人。广场的东侧和西侧是成片的建筑群，有高耸的塔楼，有低矮的殿堂，还有一大片错落有致的院落，掩映在古树苍松之间。广场的正北方，也就是靠近圣山的方向，有一座宏伟的大殿，殿顶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全是混沌学院的学子，少说也有好几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广场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直通广场中央的巨型平台。平台周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不同的图腾和徽记，那是混沌学院各院系的标志。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呐喊。

飞舟开始减速，缓缓向广场中央落去。

余星能感觉到，广场上那几万学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无数道视线落在飞舟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淡漠的、也有兴奋的。这些视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飞舟牢牢罩住。

飞舟越落越低，巨大的船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广场小半个区域。广场上的喧哗声渐渐消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飞舟上，等待着新年的新生们走下飞舟。

“咚！”

飞舟轻轻一震，稳稳落在了广场中央的巨型平台上。船身停稳的瞬间，船体外壳上密布的阵纹同时暗了下去，护罩消散，高空的罡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甲板上的新生们东倒西歪。

余星稳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和突破，已经强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点风对他来说和微风拂面没什么区别。

小白雪就没这么稳了。她被罡风吹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了出去，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余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哎呀呀呀——”小白雪手舞足蹈地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星哥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稳！”

余星松手，小白雪双脚一落地，立刻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裙，挺着小胸脯，做出一副“我一点也没被风吹跑”的淡定模样，但脸蛋上那两坨红晕早就出卖了她。

就在飞舟停稳的瞬间，一道身影从飞舟最高处的主舱中电射而出。

秦副院长。

余星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位秦副院长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奇怪——明明人就站在面前，但余星用神识扫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那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团空气。但有时候，余星又会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暴起。这种感觉让余星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生物——深渊巨兽，平日里安静得像一座山，一旦苏醒，就是天崩地裂。

秦副院长悬浮在飞舟上方半空中，负手而立，一身灰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学子们。

但就是这一眼，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几万人的喧哗声、窃窃私语声、衣袂摩擦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不是因为秦副院长释放了什么强大的威压，而是因为所有学子都认识他，都知道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在混沌学院意味着什么。

学院四巨头之一，副院长秦苍。

执法堂出身，铁面无私，手底下处置过不知多少违规弟子，其中不乏各大世家和宗门的嫡系传人。据说他修为早已超越仙皇，但从未有人见他出过手，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

三道身影从广场侧面的建筑群中飞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落在秦副院长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秦副院长。”

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质，修为在仙皇八劫左右。他身后左侧是一位清瘦的老者，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和和气气的，看起来像个老好人，但余星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仙皇九劫的气息。右侧是一位中年女子，容貌端庄，眉目间有一股温婉的气质，穿着淡蓝色的长裙，修为稍弱一些，大约在仙皇五劫左右。

秦副院长微微点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张导师，李导师，王导师。三百名新年新生，交给你们了。按学院规矩安排住宿、分班、发放身份令牌和修炼资源。三天后的拜师礼，要提前做好准备。”

领头的魁梧中年男子——张导师，抱拳道：“副院长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秦副院长嗯了一声，目光微微一转，落在飞舟甲板上的余星身上，又看了看紧紧抓着余星手的小白雪，说道：“这两个孩子我另有安排，你们不用管了。”

三位导师的目光同时落在余星身上。

余星能感觉到三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张导师的神识厚重沉稳，像一块巨石碾过，但扫过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没看透余星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清瘦老者——李导师的神识细腻绵密，像无数根细丝一样从余星经脉中游走而过，片刻后，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中年女子王导师的神识则比较温和，像春风一样拂过，似乎没怎么仔细探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三位导师的表情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没说什么。秦副院长亲自带走的人，他们不会多问，也不敢多问。

“是，副院长。”三位导师再次躬身。

秦副院长没有再说什么，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余星和小白雪包裹住，然后带着他们从飞舟上飞起，化作三道流光，向学院深处掠去。

小白雪死死抓着余星的手，小.手掌心里全是汗，两只大眼睛却咕噜噜地转个不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飞行的速度很快，但秦副院长的灵力护罩将风全部挡在外面，小白雪感觉就像坐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安安稳稳地向前飘。

“哇——星哥哥你看，那栋楼好高好高！”小白雪指着下方一座高耸的塔楼，兴奋得小脸通红。

余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通体用深红色的石材建成，塔身每一层都伸出飞檐，飞檐下挂着一排排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塔楼顶端有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球，圆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学院的藏经阁。”秦副院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一共七层，一到三层对普通弟子开放，四层以上需要相应权限。”

小白雪哦了一声，又看到另一边有一片巨大的圆形建筑群，像个巨型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布满洞口，“那是什么？好奇怪，像蜂窝！”

“那是灵兽苑，学院驯养灵兽和坐骑的地方。”秦副院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里面有各种仙兽、灵兽、异兽，供学员契约和骑乘。”

小白雪眼睛一亮，扭头对余星说：“星哥哥星哥哥，我要骑大老虎！大老虎！”

没等余星回答，小白雪又看到了更远处的一座建筑，那座建筑通体用白色的玉石建成，造型极为奇特，像是几片巨大的花瓣从地面生长出来，向天空绽放，“那个呢？那个好好看，像一朵大花！”

“那是修武殿，学院的核心修炼场所之一，里面有上百间修炼室，配备各种模拟修炼环境。”秦副院长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一间修炼室都布置了独立的阵法，可以模拟出各种天劫、战场环境，甚至……远古战场。”

余星听到“远古战场”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远古战场，据说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遗址，那里的空间极度不稳定，到处是空间裂缝和时间乱流，还有无数上古陨落强者的残魂和执念在游荡。能模拟出那种环境，混沌学院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小白雪才不管什么远古不远古，她两只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手攥着余星的手指头，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抖。

余星任由她拉着，目光却一直在扫视周围。

不是好奇，而是在感应。

自从突破到大罗金仙九劫之后，他的神识感知能力暴涨了不知多少倍。以前他能感应到方圆千里内的大致情况，现在他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方圆万里内的一切微妙波动都能在他的神识中浮现，像一张精密的地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气息。

此刻他正在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然后他感觉到了。

学院深处，那些古老的建筑群中，至少有十道极为强大的神识，像十盏探照灯一样从不同的方向扫了过来。这些神识的强度远超刚才那三位导师，每一道都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像是十口不见底的深井，神识探入其中，完全摸不到底。

仙皇以上的境界，而且是远高于仙皇九劫的那种。

余星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收敛了自己的神识，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金仙——不，他现在的真实修为是大罗金仙九劫，但他用混沌诀完美地压制了气息波动，从外面看，他就是一个金仙八劫左右的小角色。

那十道神识在余星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纷纷转移了目标。有几道神识锁定了秦副院长，似乎在向他打招呼，秦副院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还有几道神识在小白雪身上扫过，大概是被这个小丫头身上那股子古灵精怪的气息逗到了，有一道神识甚至还停顿了一下，像是好奇地“看”了小白雪一眼。

小白雪浑然不觉，还在叽叽喳喳地指着

秦副院长带着两人越飞越深，渐渐离开了学院的主建筑群，向着圣山脚下飞去。脚下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越来越高。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几乎要液化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喝了一口灵液，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好舒服呀……”小白雪眯着眼睛，像只被撸得很舒服的小猫，小脑袋靠在余星的手臂上蹭了蹭，“这里的空气好好闻，香香的，甜甜的。”

余星没说话，但他的身体也在贪婪地吸收着这里的灵气。大罗金仙九劫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对灵气的需求量惊人，这里的灵气浓度恰好能满足他的日常修炼需求，不用刻意运行功法，灵气的波动就会自然而然地被身体吸引过来，缓缓流入经脉，化作精纯的仙力。

秦副院长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朝着一处山坳飞去。那处山坳背靠圣山，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径从外面延伸进去，地势极为隐蔽。山坳中有一座三层楼高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院子四角各有一棵古松，虬枝盘曲，树冠如盖，看样子至少活了几万年。院子周围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摇曳生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到了。”秦副院长降落在四合院门前。

余星带着小白雪落地，双脚踩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四合院，第一感觉是——小。

和混沌学院里那些宏伟的建筑相比，这个四合院确实不大，前后三进，占地不过两三亩。但小归小，处处透着精致和考究。院门是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门环是两只铜铸的兽头，嘴里衔着圆环，兽头的雕工极为精细，连毛发都一根根清晰可见。门槛是一整块青石，石面上刻着一道道古朴的花纹，看起来已经有了不少年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清竹小筑”。字迹清秀飘逸，像是竹叶在风中摇曳，笔锋间透着一股出尘的气息。

秦副院长转过身，面对着余星，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他看着余星，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使命。

“余星。”秦副院长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余小友”，也没有叫“阿星”，是很正式的、平等的称呼。

余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秦院长请说。”

秦副院长指了指身后的四合院，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和小丫头就住在这里。这处院落原本是学院为贵客准备的，平日里很少有人住，环境清幽，很适合静修。院子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一楼的会客厅、书房、厨房，两边的厢房有修炼室、炼丹房、炼器房，二楼三楼各有一间主卧和几间次卧，你们自己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白雪，又落在余星脸上：“三天后，学院会举行正式的拜师礼。届时所有新生都要参加，按规矩拜入各院系导师门下。但你……不需要参加这个流程。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你，你跟着走就行。”

余星愣了一下：“那小白雪呢？”

“小丫头另有安排。”秦副院长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一闪即逝，但余星看得分明，那是一抹带着几分宠溺的笑，“这小丫头可是个宝贝，我们学院自然有最好的导师来带她。你放心，比你带强。”

小白雪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了，小嘴一撅：“我不要别人带！我要跟着星哥哥！星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秦副院长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小丫头，你跟着他，他三天两头闭关修炼，你一个人干什么？你乖乖跟着导师学习，等你学好了本事，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你星哥哥打架呢。”

小白雪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嘟着嘴，仰头看了看余星，又低头掰了掰手指头，反复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是我要每天都见到星哥哥！一天见不到我就哭！哇哇哭！”

秦副院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好好休息吧。”秦副院长最后看了余星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余星瞳孔微缩。

以他大罗金仙九劫的神识感知能力，竟然完全捕捉不到秦副院长离开时的轨迹。这不是单纯的瞬移或者空间跳跃，而是更高层面的……什么？余星不知道，但他能确定一点——秦副院长的实力，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恐怖。

“星哥哥！”小白雪的声音打断了余星的思绪。

余星低头，看到小白雪正仰着小脸看着他，两只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然后，小白雪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撒开小短腿，扭动着肥嘟嘟的身体，以和她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飞快地跑进了院子。

“我要住大房间！靠窗的！好看美景！”小白雪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清脆得像一串铃铛在风中摇晃，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开来。

余星看着她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小丫头，精力旺盛得像个永动机，飞了一天都不带累的，一落地就开始撒欢。

他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的布局是标准的四合院格局，四方四正，中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井，天井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间长着细细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天井正中放着一个石质的大水缸，水缸里养着几株睡莲，碧绿的莲叶浮在水面上，几朵粉白色的花苞含苞待放。水缸旁边有一棵老梅树，枝干苍劲，盘虬卧龙，可惜现在是夏天，没有梅花，只有一树浓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院子的北边是主楼，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楼的廊柱上刻着精美的浮雕，有祥云、仙鹤、麒麟，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柱子上飞出来。二楼的窗户是雕花的木窗，窗纸上糊着薄如蝉翼的灵蚕丝，既透光又防水，还能隔绝神识探查。三楼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栏杆是白玉雕成的，栏板上刻着竹子的图案，和“清竹小筑”的匾额相呼应。

院子的东西两侧是厢房，各有两层，东厢房是修炼室和炼丹房，西厢房是练功房和炼器房。南边是院墙，院墙不高，只到人胸口，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余星走到天井中央，深吸一口气。

灵气的浓度比外面又高了一个档次，而且这里的灵气非常纯净，不像神武城那种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灵气。这里背靠圣山，灵气从圣山深处涌出，经过圣山上的天然阵纹过滤，纯净得像是一汪清泉，吸入体内没有任何杂质，可以直接转化为仙力。

“大罗金仙九劫……”余星喃喃自语，双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夯实根基，巩固修为，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混沌学院，这池水，很深很深。

“星哥哥——！你快上来呀——！这个房间好大好大——！窗外的风景好漂亮——！”

小白雪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炫耀劲儿。

余星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三楼朝北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小白雪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脸蛋上全是兴奋的红晕，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中，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太阳。

“你小心点！别掉下来！”余星皱眉喊道。

“不会的不会的！星哥哥你快上来嘛！你看看这窗户，这风景，哇——！我能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小白雪根本不在意余星的警告，整个人兴奋得像只上了弦的兔子，一蹦一蹦的，窗台被她拍得啪啪响。

余星无奈地摇摇头，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轻飘飘地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稳稳落在了三楼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