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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白雪城,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像一头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白色巨兽。阿星站在城门口,呼出一口白气,一个念头,一道金光闪过,那只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金刚鹦鹉便出现在了雪地上。
这只鹦鹉浑身羽毛金黄中透着翡翠般的碧绿光芒,翅膀张开足有三丈宽,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它站在雪地上,高昂着脑袋,像一位巡视领地的老将军,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灵果核,悠哉悠哉地咀嚼着。
小白雪一下从阿星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双手猛地一拍,“哇哇”大叫起来,声音清脆得能把这漫天飞雪都给震散了:“好漂亮的大鸟啊!哥哥!我要骑大鸟!”
她一边叫着,一边迈开两条小短腿就朝着鹦鹉扑了过去,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七岁半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小袄,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小雪球。
鹦鹉“咔嚓”一声把果核咬碎了,黑豆眼往下一瞥,看着这个扑过来的小不点儿,肥硕的身体灵活得不像话地往旁边一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开钩子似的嘴巴“嗄嗄”地叫唤起来,声音又粗又哑,带着十二分的不屑:“那来的小胖妞?瞧这一身肉,少说也有个六七十斤吧?想骑本尊鹉爷?没门!”
小白雪扑了个空,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雪地里,溅起一片雪粉,小嘴啃了一嘴的雪花,冰凉凉的感觉从嘴唇一直凉到心里。她“呸呸”地吐出嘴里的雪,气鼓鼓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小脸蛋涨得通红,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怒火,咬着小白牙叫道:“你这只臭鸟!敢摔本公主!我要拔光你的毛!”
鹦鹉扭动着那肥硕的身体,一摇一摆地往前跑,翅膀还故意张开一点点,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嘴里“嗄嗄嗄”地叫唤着,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来呀来呀,小胖妞追不上!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可惜就是追不上!”
小白雪气得直跺脚,真的在后面追了起来,小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嘴里不停地“哇哇”大叫:“臭鸟!站住!你给我站住!我要把你炖了!红烧鹦鹉!清蒸鹦鹉!拔了毛做标本!”
这一人一鸟就在雪地里你追我赶,闹得不可开交,鹦鹉一会儿往左跳,一会儿往右窜,偏偏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让小白雪够不着,气得小姑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倔强的性子让她咬着牙继续追。
阿星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无奈地抽了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是看出来了,这鹦鹉妖尊虽然嘴上缺德,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不然以它妖尊境的修为,随便一个妖力外放就能把小白雪弹开,哪用这么狼狈地扭着肥屁股跑?
“好了好了,我们要赶路了。”阿星终于出声,语气不轻不重,像是一个被折腾累了的大人在劝两个闹脾气的孩子。
鹦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三丈宽的翅膀猛地展开,金色的羽毛在漫天飞雪中熠熠生辉,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周围的雪花打着旋儿地飞舞。阿星身形一动,大罗金仙境修士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飞身而起,一只手精准地拎住了还在张牙舞爪地追鹦鹉的小白雪的后领,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鹦鹉宽阔的背上。
小白雪被拎起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小拳头还在挥舞着,嘴里还在叫:“我要拔光你的毛!拔光!”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鹦鹉的背上,脚下的羽毛厚实又柔软,像踩在一床金绿色的锦被上,暖和得很。
但她可没打算领情。
小姑娘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像只小河豚,小脚在鹦鹉背上“咚咚咚”地跺了好几脚,叉着小腰,仰着下巴,奶凶奶凶地哼了一声:“老鸟!你敢欺负本公主,到了我家,我叫奶奶把你毛拔光烧烤!一根都不剩!烤得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我咬一口,嘎嘣脆!”
鹦鹉那肥硕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嘴上还不肯服软,脖子梗着,嗄嗄地叫了两声:“切!小屁孩吓唬谁呢?你奶奶能有那么大本事?鹉爷我可是妖尊,寻常修士见了本尊都得绕道走!”
但它一边说,一边悄悄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背上的阿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忐忑:“主人!那个……小胖妞的奶奶是谁啊?她……她不会真的听小胖妞的话吧?”
阿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鹦鹉的脖子,云淡风轻地说道:“她是我姑婆,雪家的老太君,仙皇境大圆满的老牌强者,在雪原上住了几千年,一身寒冰法则已经触摸到了仙帝境的边缘。你说,她要是知道自己最疼爱的乖孙女被你欺负了,会不会把你毛拔光烧烤?”
顿了顿,阿星又补了一句,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而且我姑婆她老人家……确实喜欢吃烤鸟肉,尤其喜欢那种又肥又大的。”
鹦鹉的翅膀猛地一僵,差点没把阿星和小白雪从背上甩下去,它赶紧稳住身子,翅膀疯狂地扇动了几下,掀起漫天风雪,整个鸟身都在微微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主人!您可要救我啊!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它飞快地扭过头,那张鸟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黑豆眼里满是谄媚,对着还气鼓鼓的小白雪轻声细语地叫唤起来,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刚才那只缺德的鹦鹉:“小姑奶奶!鹉爷刚才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当真啊!您瞧瞧您,圆圆的小脸蛋多可爱,白白嫩嫩的,像个瓷娃娃似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忍心伤害我这么一只漂漂亮亮的鹦鹉呢是吧?”
小白雪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小嘴一撇,眼睛斜斜地看着鹦鹉,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不搭理它。
鹦鹉急了,翅膀轻轻摆动,飞得更平稳了,嘴里不停地哄着:“小姑奶奶,您看我这羽毛,金黄带翠绿的,多漂亮啊!要是拔光了多可惜!您要是喜欢,以后鹉爷天天给您当坐骑,带您在天上飞!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比那些普通的飞行灵兽威风多了!”
小白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笑出来,依旧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鹦鹉咬了咬牙,黑豆眼转了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压低声音说道:“小姑奶奶,鹉爷我这些年攒了不少好东西,仙果您知道吧?那可是能增长修为的好东西,味道还特别甜,比外面卖的那些灵果好吃一百倍!我给您……给您三枚!怎么样?”
小白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头,声音清脆又坚定:“五枚!一枚都不能少!”
鹦鹉差点没把舌头咬断,心疼得整张鸟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嗄嗄”地哀嚎起来:“五枚!小姑奶奶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你知道这仙果多难得吗?我这百年才攒了那么几枚,你这一开口就要五枚……”
小白雪哼了一声,小手一伸:“那就算了,等到了我家,我让奶奶自己拿,连你的命根子一起拿。”
“别别别!五枚就五枚!”鹦鹉咬着牙答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黑豆眼里满是苦楚,“鹉爷我认栽了还不行吗?这真是……真是半辈子的积蓄啊!”
小白雪这才笑逐颜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小手拍了拍鹦鹉的背:“这才乖嘛!以后本公主罩着你,看谁敢欺负你!”
鹦鹉心里苦,但鹦鹉不说,只是默默地扇动着翅膀,在风雪中穿行,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小胖妞来头这么大,它就不嘴贱了。这下好了,五枚仙果没了,那可是它攒了上百年的宝贝啊!
一路上,这一老一小也没消停。
鹦鹉飞一会儿就忍不住嘀咕一句:“小姑奶奶,那仙果你可省着点吃,一枚够你吃好几天了,别一口就吞了,那真是暴殄天物啊!”
小白雪坐在鹦鹉背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手里玩着阿星给她捏的小雪人,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然后突然抬头问:“老鸟,仙果是什么味道的啊?”
鹦鹉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唾沫星子横飞:“那味道!啧啧啧,酸酸甜甜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清香,那股灵气会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你恨不得在天上翻几个跟头!尤其是那玉髓仙果,外面一层薄薄的皮,一咬就破,里面的汁水又浓又稠,像蜜一样,却一点都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小白雪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小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吧嗒了两下嘴,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句让鹦鹉差点吐血的话:“哦,那应该挺好吃的。不过我奶奶院子里种了好多果树,有一种金灿灿的果子,闻着就特别香,奶奶说那叫什么来着……对对对,叫金髓玉露果,我每天都吃好几个呢。”
鹦鹉的翅膀又抖了一下,声音都变了:“金……金髓玉露果?那可是比仙果还要珍贵十倍的天材地宝!你奶奶院子里种了一院子?”
小白雪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也不是很多啦,就七八棵吧,每年结的果子我都吃不完,有时候还拿去喂小雪狐呢。”
鹦鹉沉默了,沉默了很久,黑豆眼里满是生无可恋的神色,它感觉自己那五枚仙果的损失更沉重了——人家小姑娘拿仙果等级的宝贝喂狐狸,它还把那些仙果当命根子一样供着,这差距简直比雪原到南海的距离还大。
它想哭,但它是妖尊,它要面子,所以它只是默默地飞着,时不时深深地叹一口气,那叹息声在风雪中飘得很远很远。
阿星站在鹦鹉背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的闹腾,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也不插话,就任由他俩在那儿讨价还价、喋喋不休。
毕竟这样的日子也不常有,难得小白雪这么开心,难得这抠门的鹦鹉肯大出血,他这个中间人看看热闹也挺好。
从白雪城到雪家所在的雪山深处,按阿星的脚程原本半天就能到,但鹦鹉被小白雪折腾得心神不宁,飞得慢了些,加上小姑娘非要鹦鹉一会儿飞高点看云海,一会儿飞低点摸树梢,一会儿又要绕路去看看那边的雪瀑布,足足花了三天才到。
这三天里,鹦鹉的嘴就没停过,不是抱怨就是心疼那五枚仙果,再不就是被小白雪使唤得团团转。小姑娘指东它不敢往西,说要喝水它赶紧找灵泉,说要暖和点它就用妖力撑起一个防风罩,那叫一个殷勤周到,活像一个伺候小主子的老太监。
小白雪倒也说话算话,一路上没有再提拔毛烧烤的事,反而时不时地摸摸鹦鹉的羽毛,甜甜地叫几声“老鸟”,把鹦鹉哄得晕乎乎的,差点忘了自己丢了五枚仙果的事。
终于,第三天傍晚,一座不一样的大雪山出现在眼前。
这座山比周围的雪山都要高出一大截,峰顶直插云霄,终年不散的云雾缠绕在山腰,远远望去像是给大山披了一条白色的纱巾。但当鹦鹉按照阿星的指引飞过一个看似普通的山口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像是有人猛地掀开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着一片宽阔的山谷,结界像是透明的琉璃罩子,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华,将外面的风雪严寒完全隔绝开来。穿过结界的一瞬间,空气从干冷变得温润如春,那股子暖意裹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阿星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放松神情。
小白雪已经蹦了起来,小手指着前面,兴奋得语无伦次:“到了到了到了!哥哥你看!这是我家的山谷!漂亮吧?”
确实漂亮。
这片山谷足有方圆百里,四周是陡峭的雪峰,像是天然的屏障,而谷内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外桃源。地上长满了绿茸茸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各种各样的野花点缀在草丛中,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朵朵一簇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山谷里种满了各种灵植灵树,有的笔直挺拔如利剑,有的盘根错节如虬龙,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那七八棵金髓玉露果树,树干呈莹白色,叶子是淡金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像挂了一树的金币。树上果然结着不少拳头大的果子,金灿灿的,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舒畅。
山谷里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从雪山深处流来,在结界内蜿蜒穿过,水声潺潺,几条银光闪闪的灵鱼在水中悠哉地游来游去。溪边有几间古朴的木屋,青瓦白墙,掩映在绿树丛中,门前挂着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几只毛色雪白的小雪狐在草地上打滚嬉戏,看到鹦鹉飞来,竖起耳朵看了看,又继续玩去了,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鹦鹉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肥硕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震惊的。它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花了一百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仙果,在人小姑娘眼里可能真的连零嘴都算不上——人家后院随便一棵树结的果子都比它的仙果珍贵,这还怎么比?
小白雪一落地,就拉着阿星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木屋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奶奶!奶奶!我回来啦!我带哥哥回来!他可厉害了!”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妇人走了出来,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只是随意地往那儿一站,整个山谷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度。
她身着朴素的青色布衣,腰背挺得笔直,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气势,让站在阿星肩头的鹦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老妇人,就是雪家的老太君,紫苍兰。
小白雪一头扎进老妇人的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叫唤:“奶奶奶奶!我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紫苍兰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小白雪的头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想,怎么不想,奶奶天天都想你。在混沌学院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给星哥哥添麻烦?”
小白雪使劲摇头,小脸蛋在奶奶怀里拱来拱去,然后突然抬起头,朝鹦鹉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提鹦鹉欺负她的事,只是哼哼了两声:“奶奶,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桂花糕!”
阿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而温和:“姑婆,阿星给姑婆请安了。一路叨扰,实在惭愧。”
紫苍兰抬起头,目光落在阿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长辈的慈爱与关切:“星儿来了啊,好,好,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在混沌学院学好怎样?”